第二十七章 6 胁迫手术
丁健拉着吴薇狂奔。持枪保安已经离开他们,冲向了门口,营地外面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零星的枪口火焰一闪一闪,像地狱里的鬼火。
他们借助营地的灯光,努力辨别位置,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吴薇几次差点摔倒,被丁健死死拽住。
“那边!”丁健指着前方,他们订的石头客房,房子还亮着灯,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就在他们冲到门口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人影蹿了出来,差点和丁健撞个满怀。
是王刚,“听见了!”王刚喘着粗气,“快进去!”
三个人冲进房间,王刚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然后关上了灯。林晓正缩在床角,脸色煞白,看见他们进来,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来。“外面……外面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发抖。
王刚做了个静音的姿势。
他静静的听着,一动不动。枪声还在继续,密集的,杂乱的,偶尔夹杂着听不清的喊叫。他听得很认真,眼睛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丁健和吴薇大气都不敢出。林晓抱着枕头,指节发白。
过了大概两分钟,王刚突然说:“不好。”
“怎么了?”丁健凑过去。
“你听。”王刚说:“营地的枪声是连续的——MP5,AK,还有猎枪,那是安保。但外面的还击是单发枪声。”
丁健仔细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连发枪声越来越少了。”
“对。”王刚点头,“对方不止一个。至少两个狙击手,配合默契。他们在外围,压制营地的火力点。而且很准。”
枪声越来越稀疏了。营地方向的连续射击明显减弱,有几秒钟甚至完全安静,然后零星响起几声,又安静下去。
而外面的单发枪声,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营地的火力点快没了。”王刚的声音很低,“他们在被一个一个敲掉。”
林晓捂住嘴,把尖叫堵在喉咙里。
吴薇攥紧丁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枪声终于彻底停了。
外面安静了下来,可以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有人受伤了,有人在哭、在喊。然后是脚步声,杂乱的,从营地入口方向涌进来。
“他们进来了。”王刚说。
餐厅方向传来枪声,是连续射击,但这一次很短,只有几秒钟,就安静了下来。接着是另外几个方向,同样的短促枪声,像是处决式的。
“在清场。”王刚的声音很轻,“他们没杀所有人,但在清除抵抗力量。”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搜帐篷,搜房子。外面传来尖叫声、哭喊声、粗暴的呵斥声和叫骂声。
他们的房间门被拍响了。
“出来!”外面的人用英语喊,口音很重,“所有人,出来!”
四个人一动不动。林晓死死捂着嘴,吴薇把脸埋进丁健肩膀里,王刚和丁健对视一眼,谁都没动。
“出来!”门又被拍了几下,“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再不出来,扔手榴弹了!”
王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他说,“躲不过去了。”
他打开门闩,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一把AK。他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闪着某种狂热的光。他用枪口朝外摆了摆,示意他们出去。
四个人鱼贯而出。年轻的黑人跟在他们身后,枪口始终对着他们的后背。他们被胁迫着朝餐厅走去。
餐厅外面的观景平台上,已经蹲了一地的人。
林晓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年轻游客,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挤在一起,女生在哭,两个男生脸色惨白,但还是把她护在中间。旁边是那一家三口,男人被两个服务员架着,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孩子把头埋进妈妈怀里,不敢看。还有白人老头、其他几个游客、厨师、服务员、保洁员,大概二十多人,全蹲在地上,被两个持枪的人看着。
他们四个人被押着穿过人群,径直朝餐厅里面走去。
餐厅里面灯火通明。
所有的灯都开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洒在摆满食物的长桌上,洒在一个端着托盘、正在颤抖着上菜的女服务员身上。前菜、主菜、甜点,还有自助餐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烤羊肉和热带水果,显然厨师把能上的都拿出来了,为了保住命。
另外一张大餐桌上躺着一个人,白人,三四十岁,壮得像头牛,但现在一动不动地躺着,腹部裹着乱七八糟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呼吸很浅,很急,每吸一口气,胸腔就费力地起伏一下。
旁边坐着一个黑人,年轻一些,一条腿伸得直直的放在椅子上,小腿上缠着绷带,有血迹从里面渗出来。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一个人站在窗边。也是白人,身材魁梧,肩膀缠着绷带,血迹从纱布下面洇出来。他看着他们走进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王刚身上。
“我叫队长。”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聊天气,“听说你们是医生。我这里有三个伤员,需要紧急救治。”
他顿了顿。
“救活了,放了你们。没救活杀了你们。”
丁健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吴薇和林晓紧紧挨在一起,脸色煞白。
王刚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医生。”他说,“我们需要看看伤者。”
队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王刚走到那个躺着的白人身边,蹲下来,掀开绷带看了一眼。腹腔被撕开了,伤口很深,但边缘是明显的撕裂,像是被某种工具撕开了似的。
“这是被什么动物咬的?”他问道。
队长说,“被鬣狗咬开肚子之后,用订书器钉上的。我们只有那个。”
王刚的眉头皱起来。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站起来,看向队长。
“需要手术。清理、缝合、输血。否则活不过今晚。”他说,“这里有没有手术器械、止血药、血浆?”
队长朝门口的人扬了扬下巴,“公牛,带经理进来。”
那个叫公牛的年轻黑人很快把经理带了进来。经理黑色的脸上全是汗,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但仍然努力保持镇定,听完王刚的问题,连忙点头:“有,有。医疗器械都有,急救箱、手术刀、缝合线、消毒药,但血浆,真的没有。”
队长的枪抬了起来。
经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有快速检验血型的试剂盒!可以验血型!”
队长转头看王刚。
王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队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带他去医院,输血,手术,安全。第二,在这里冒险输血。这里输血的风险包括:严重溶血反应、传播传染病——肝炎、艾滋、疟疾、循环超负荷,电解质紊乱、输血相关急性肺损伤。我努力把风险降到最低,但风险依然存在。你选。”
队长盯着他,目光像刀子。
“我说过他要是死了,你们也得死。你怎么还敢告诉我这些?”
王刚回视着他,
“我是医生。要对病人负责。这些话我必须说,不关乎你对我的看法。”
队长沉默了很久。
“他是今天上午被咬伤的,来不及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