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总爱往楼下的老校区走。不是为了别的,就为看一眼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台——那里,一年四季都摆着一盆月季花。
那盆花,是小诺种的。
小诺是我教学生涯里,最让我心疼的孩子。她三年级那年,妈妈出了车祸,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爸爸打零工养家,小诺每天放学,都要先跑回家给妈妈做饭、按摩,再趴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一本翻卷了边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妈妈的用药时间,还有她没来得及问的数学题。
那时,我的办公室就在她教室的隔壁。每天放学后,我都会留一盏灯,等她来问问题。她总是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声音小小的:“老师,我可以进来吗?”我笑着点头,给她倒一杯热水,然后坐在她身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有一天,她没来。我心里着急,放学后便去了她家。推开门,正看见她趴在妈妈的轮椅旁,小声地哭。原来,爸爸那天摔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有老师在。”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会多带一份早餐给她,周末会去她家帮忙打扫卫生,给她妈妈读报纸。小诺话不多,却把我的好,都记在了心里。
临毕业的前一天,她抱着一盆月季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老师,这是我自己种的。您说,月季花最坚强,一年四季都开花。我想让它陪着您,就像我陪着您一样。”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又带着倔强的光芒。
我把那盆月季花,放在了办公室的窗台上。每天清晨,阳光洒在花瓣上,像镀了一层金。后来,我换了办公室,换了教室,却始终带着那盆花。它陪着我,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也陪着我,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小诺后来考上了师范大学,成了一名乡村教师。她给我写信,说她也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台上,摆了一盆月季花。她说,她要像我一样,用爱,去温暖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如今,我退休了。那盆月季花,被后来的老师,继续摆在了三楼的窗台上。每天,都有阳光洒在花瓣上,都有风吹过窗台,带来淡淡的花香。
我知道,那盆月季花,早已不是一盆普通的花。它是一颗感恩的心,是一份爱的传承,是我和小诺之间,最温暖的约定。
而那些曾经被我温暖过的孩子,如今也都成了温暖别人的光。
这,大概就是教育最美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