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0-18学易漫谈(92-94,结束)

【学易谩谈】(92)《系辞》中的“辞理论”

所谓“辞理论”,是指系辞作者关于卦辞与爻辞的理论,包括辞的本旨、意义与作用等内容,让我们先把有关论述录出:

1、上传第二章:聖人設卦觀象,系辭焉而明吉兇,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是故吉兇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

2、第三章: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齊小大者存乎卦,辯吉兇者存乎辭,憂悔吝者存乎介,震無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

3、第八章: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是故謂之爻。

4、第十章:《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5、第十一章:《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辭焉,所以告也。

6、第十二章: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是故謂之爻。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

7、下传第一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系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爻象動乎內,吉兇見乎外,功業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

8、第八章: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虛行。

9、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噫!亦要存亡吉兇,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

10、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

以上是《系辞》作者有关“辞”的一些论述,其内容大体可以归纳为“言情偽”、“行典礼”、“断吉凶”这样几个方面。

“言情偽”是讲“辞”的本旨。我们知道,周易按其结构分类,无非是两类,一类是卦符,再一类就是辞。所谓卦、象就是说的卦符,我们也称为卦体,所谓辞就是文字,这两部分原本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不可分割,设想周易只有六十四个符号,虽然人们也可以在这些符号当中寻求它们的“本质”或“联系”,但那就不是周易。同样如果只有卦辞与爻辞,没有六十四个符号,那也不是周易。在周易当中,卦符似乎是明显的,乾、坤、屯、蒙等等,通过爻画,人们很容易把它们区别开来,但是作为一个可以模拟宇宙万事万物的模型,它的机理和运行机制,却是通过文字来表达的,如果没有文字说明,那么我们把乾说成“天”,把坤说成“地”,或者把六爻卦分解为两个三爻卦,这都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一经有了文字说明,那么所有对卦符的认识与解释,都要看是否符合“辞”的本旨,在这个意义上说,辞比卦符更明确、更确定。但是可以只玩辞而不顾及卦符吗?也不可以,因为辞就是用来说明每个卦的特征、状态以及变化趋势等等,也可以说是用文字揭示卦体的机理与机制,脱离了卦体,辞也就成了空谈。《系辞》作者把辞、变、象、占列为四个“圣人之道”是不对的,“四道”当中,固然都离不开卦体,同样也都离不开辞,例如“占”,那还不是通过辞来表达的吗?假如我们把辞分为“象辞”与“占辞”,这样也许更妥当。

辞(卦辞与爻辞)就是用文字对卦爻状态(包括静态和动态)准确而精当的描绘,描绘的目的在于揭示卦体的机理与机制。如果是从这样的观点出发,那么我们说《系辞》讲“系辭焉以盡其言”、“聖人之情見乎辭”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单独的卦符不能显示卦体的机理与机制,这只有靠文字来说明,辞就是易作者对这种机理与机制的理解与阐述。但是必须明确,这里的“言”、“情”并非都是主观的东西,特别是“情”,主要是指的“事情”、“情况”等具有客观内容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就存在于卦体之上,“辭也者,各指其所之”如果理解为是说的卦爻之间的种种矛盾,那么“情”也就不只是“圣人之情”,而是客观存在于卦爻之间的矛盾或情况,从这些矛盾与情况来看,卦体确实能够反映万事万物,但卦体不等于直接就是万事万物,从“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是故謂之爻”这句话来看,《系辞》作者更倾向于辞是“圣人”的主观之“情”,虽然这种“情”是源于对万事万物的观察,但与卦体没有直接关系,这就为后世单纯玩辞的“义理派”埋下的伏笔。

“行典礼”是讲辞的作用的,《系辞》讲“行其典禮”、“初率其辭而揆其方”等,大意是说辞是用来规范人们行为规则的。假如我们把“典礼”、“典常”理解为卦爻运行的规则、机制的话,那么从这里可以引出“三道”,“三道”就是制约卦爻运动与变化的三种法则,它们就是“典礼”、“典常”,“三道”虽然在卦符上有体现,但更多的还是通过辞来表达,所以说辞是用来“行典礼”也是不错的;“三道”当中的人道,反映的是“人”的意志、愿望与要求,它要受“天道”与“地道”的制约,如果说这就是人的行为规范的话,那么这里的“典礼”、“典常”也没有什么错误。但是,显然这不是《系辞》作者的意思,在《系辞》作者看来,辞所表达的就是人的行为规范,与卦体和易道没有直接关系。承认“三道”是行为规范,又否认辞所表达的是行为规范,这不是矛盾吗?我们说不是这里我们不妨打个比喻,中国的象棋有将、象、士、卒、车、马、炮等,谁都知道,它们在现实生活中有“原型”,这也可以说源于客观世界,在象棋的规则中,将、帅是不允许出“城”的,马要走不能走直线,只能“马走日”,如此等等,试问这些规则能适用于现实吗?如果现实当中也要求必须按照这些规则行事,那么将、帅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可怜的还是那些马,要怎样训练才能让它们“走日”呢?这就是说,卦爻运行的规则,不直接等同于人们的行为规范,《系辞》作者的一个错误,就是把辞直接当成了人的行为规范了。

“断吉凶”也是说辞的作用。不能否认辞中的断语,如吉、凶、吝、咎、悔等等,因为经文中有大量这样的字辞,它们可以说是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由于这部分与人本身有着密切关系,因此也可以说它是最有价值的一个部分,在这个意义上说“系辭焉以斷其吉兇”也是不错的。但是,要“断吉凶”,必须了解它的依据,也就是卦体与易道。在这个问题上,《系辞》作者的错误仍然是脱离了卦体与易道,也就是脱离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与条件。上文我们谈到了困卦三爻的“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兇。”是怎么回事,指出在那样的情况下,说这个爻“兇”是完全正确的。困三为己,假定困二不是丙而是戊,那么困三就没有什么凶险,因为由二至三将是一个“天人合一”、“阴阳和合”,那将是一个大吉大利的局面。这就说明,辞中的断语是针对特定时空条件做出的,如果不了解这些条件,只看到了一个“兇”字,再让算命先生们不幸“筮遇此爻”,那就只有回家上吊去了。

【学易谩谈】(93)《系辞》对若干爻辞的解释错在哪里?

上文我们谈到,辞大体上可分为象辞与断语两类,其本旨就是描述卦爻的状态,揭示卦体的机理与机制,所以研究辞就不能脱离卦体与易道,而《系辞》作者恰恰是脱离了卦体与易道,把辞直接变成了人的行为规范,试图从这些辞中找出所谓的微言大义,用以教化民众。《系辞》中除了一般的讲到辞的本旨、意义与作用以外,作为举例,还对对一部分爻辞做了解释,共十九条,涉及到中孚、同人、大过等十七个卦,假如我们仅就这些解释本身来探讨它的是非,比如说“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这句话对不对?那是很难辨别的,客观地讲,这些解释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联系卦体与易道,那我们就可以清楚看出,《系辞》作者是怎样随心所欲,曲解经文的。下面我们就逐一对这些解释做个评判:

1、「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这是一句爻辞,出自中孚卦的二爻,中孚卦是个失衡卦,二爻是这个卦在天道上的开端,为阳,四爻是终结,为阴。这里的“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旨在说明如何解决失衡的矛盾,矛盾的主要方是二爻,二爻要象“鸣鹤”那样有母子亲和的情怀,有普济天下的气概。如果是这样解释,那还是比较贴近辞义的,这与“言善”与“言不善”没有关系。不过《系辞》作者认为二爻是“樞機”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从卦体的角度看,中孚的一个矛盾就二四失衡,这从爻画二阳四阴可以看出来,从易道的角度看,二爻是时间上的开端,其意义不仅是指出了这个开端,还在于体现了一种均衡与和合的思想,而实现均衡与和合要看二爻动与不动,动则有可能实现,不动则陷入僵局。这里与“慎”或“不慎”也没有直接关系。

2、「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这句爻辞出自同人五,完整的句子是“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师克相遇。”假如我们要解释这句爻辞,那就应当说明同人五与谁结盟?与谁相遇?“大师”所指?为什么五爻“先號咷而後笑”?如果是这样穷根追底,也许从这里可以发现同人卦中的种种矛盾,发现天道与人道的错乱情况。但是《系辞》作者却抛开了这些问题,大谈“同心”的意义,实在是不着边际。

3、「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子曰:「茍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

“藉用白茅,無咎”出自大过卦初爻,“藉用白茅”为象,“無咎”为断,大过初为什么要说“藉用白茅,無咎”呢?原来大过卦是个平衡卦,初爻为阴,上面有四个阳爻,“茅”的取意是柔软,“白”与一个特定的爻位有关,那就是丁或辛,“白茅”就是讲这个爻为阴为辛。“无咎”是初爻的断语,表明这个爻在卦体平衡的条件下没有灾难。《系辞》作者显然是把谁“无咎”弄错了,仿佛爻辞说的不是初爻“无咎”,而是置于“茅”之上的东西“无咎”。

4、「勞謙,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勞謙,君子有終,吉。”出自谦卦三爻,谦卦是一个严重的失衡卦,而矛盾的主要方又是三爻。“君子有終”的本旨有两个,一个是按照人道运行才是“君子”,所谓人道也就是六爻初二三四五上这样一个顺序,这也就表明四爻是这个卦在天道上的终结。知道了什么是“君子”,什么是“有终”,也就知道三爻为什么叫“勞謙”,因为它要想当“君子”,想有善终,就必须克服初位的诱惑。

5、「亢龍有悔。」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亢龍有悔”见于乾上,它表明乾上是这个卦的终结,也可以说面临的是穷途末路,再要前进,就只能是退回,这与“无位”、“无民”没有任何关系,上位也是“位”,怎么说是“无位”呢?乾卦初爻是“首”是“主”,上爻是“民”,怎么说是“无民”呢?

6、「不出戶庭,無咎。」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不出戶庭,無咎”出自节卦初爻,节卦是一个失衡卦,二爻与五爻都有迫初之势,但初为癸,二为庚,五为甲,自初不能至二,但自二至初也不合时宜,自五至初又正与天道相悖,是以初爻“不出户庭,无咎”,而《系辞》作者却由“不出户庭”想到了什么“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如果说这是讲的“君子慎密而不出”,那么也就是这个卦的二爻,分明说是“不出门庭,凶。”难道说这个爻就不“慎密”了吗?

7、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

“負且乘,致寇至。”出自解卦三爻,全句为“負且乘,致寇至。贞吝。”解卦是个平衡卦,诸爻都很难行动,解三为阴,处于二、四两个阳爻之间,故有“負且乘”之说,与什么“君子之器”没有关系,至于“致寇至”则是说上爻有可能因时而至,上为己,三为庚,由上至三合乎天道,但不合人道,故称“寇”。爻辞表明三爻的处境艰难,没有别的意思,天知道《系辞》作者怎么扯上了“慢藏誨盜,冶容誨淫”。

8、《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

“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出自大有卦上爻。大有卦是个失衡卦,五爻至上,既合人道,又合地道,但五爻为甲,上爻为辛,甲是大有卦的终结阶段,只能吸纳,不能进取,上居高位,任何爻也伤害不到这个爻,所以说“吉無不利”,“天”者,高位也,这是一个因居高位而无险的爻,《系辞》作者除了“佑者,助也”这句话说的不错以外,其它都不着边际。

9、《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涂,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一辞出自咸卦四爻,全句为“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咸卦是个失衡卦,矛盾集中在四爻上,四爻的行止,决定了其它爻的命运,但在卦体上,这个爻直接看不到,又这个爻为丙,是过程中间的一个阶段,所以爻辞说是“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则是说其它爻要顺从这个爻。《系辞》作者抛开“贞吉,悔亡”这个断语,借“往来”和“爾思”,凭空发了一大段议论,还说什么“窮神知化”,天知道他穷的什么“神”?知的什么“化”?

10、《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兇。」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耶?」

“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兇。”一辞出自困卦三爻,困卦是个失衡卦,再加上天道与人道的错乱,处于终结阶段的困三,得不到任何接济,的确可以说处于穷途末路。这是困三所处的特定时空条件决定的,不是它的主观意志,所以也就不是什么“非所困而困焉”或“非所據而據焉”。

11、《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这句爻辞出自解卦上爻。前面我们在谈“負且乘,致寇至”时指出,解卦是个平衡卦,诸爻都很难行动,惟有上爻一则居高临下,二则它又是解卦在时间上的开端,“公”这个称呼表明它的地位不同寻常,所以它具有高屋建瓴、所向披靡的能力。至于说它是“君子藏器於身”,则是完全荒谬的,三爻所说的“寇”就是这个爻,连上爻自身也不说自己是“君子”,射隼这样的事,君子可以“藏器於身”,难道说小人就不可以“藏器於身”吗?

12、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無咎。』此之謂也。」

“屨校滅趾,無咎。”出自噬嗑卦初爻,初爻曰“趾”,是因为它支撑着卦体,这个爻主要受四爻的压迫,其所以“無咎”,是因为四爻为己,是噬嗑卦的终结阶段,而初爻为丁,本身又是个阳爻。从受压迫而不得自由来看它是“屨校”,但“屨校”之人未必就都是不仁不義的“小人”。

13、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兇。」

“何校滅耳,兇。”出自噬嗑卦上爻,上爻居高临下,按理不会有什么凶险,但这个爻却是三道分途,依照天道当至三,依照地道当至四,依照人道则须改变时间以后至五。如果至三,那就是“滅耳”,其结果将导致噬嗑卦倾覆,这将是一个凶险的结局,并非说上爻就是一个罪大而不可解的爻。

14、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出自否卦五爻,全句是“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休否”是提示这个爻是否卦在时间上的终结阶段,意思是“否”至此而终结。“大人吉”是因为这个爻是个阳爻,在否卦中因强盛而吉祥,这可以看作是否五的现状判断。但是随着否卦发生特殊卦变(改朝换代),这个爻将失去接济,由阳变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说的就是这个爻的未来,这可以看成是一个预断。《系辞》作者讲“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在某种意义上说还是对的,但仍然是脱离卦体与易道的空泛之论。

15、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言不勝其任也。」

“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出自鼎卦四爻。“鼎折足”提示鼎卦初爻并非是真正的“鼎足”,真正的“鼎足”是三爻己。鼎卦二四互衡,但四爻为壬,初爻为癸,由四至初,合乎天道,并且是一个阴阳和合,“覆公餗”是讲它比二爻更多了一个向下的趋势,“其形渥”则是指四与初有一个阴阳和合,但却不合人道,且容易引起特殊卦变,所以断为“凶”。鼎四没有支撑卦体,只是有这样一个进入初位的趋势而已,它的处境主要是环境造成的,与什么“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没有关系。

16、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介于石,不終日,貞吉。”出自豫卦二爻。豫卦是一个严重的失衡卦,强大的四爻有进入初位之势。豫二为庚,三为己,所谓“介于石,不終日”是说二爻的运行为三爻所隔断,不能有终,“介”者,隔也,“石”喻三爻。“貞吉”是说这个爻保持稳定则吉。若说知“幾”也可,因为在豫卦中最能制衡四爻行止的就是二爻,但《系辞》作者以为“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则与辞义大相径庭了。

17、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

“不遠復,無只悔,元吉。”出自复卦初爻,复卦是个平衡卦,地道与人道的作用不明显,主要是天道起作用。复初为癸,按照天道运行将是五爻甲,甲被“激活”后再运行就是乙,癸乙是同一个爻位,所以对复初而言,就是用了两个时间单位就又回来了,这就是“不遠復,無祗悔”,“元吉”是说将以此爻改元成为“大君”,这与“顏氏之子”没有任何关系。

18、天地絪缊,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出自损卦三爻,其意在于说明初二三这三个爻并不在同一条轨道上,无论朝哪个方向运动,也只能舍弃一个爻,但是,单独一个爻也不能行动,要动就必须牵扯到同一轨道上的另外三个爻,这是卦爻运动的一个规则,它说明三爻卦根本就不是卦,因为三个爻的运动方向不一至。卦爻运动的规则,与事物运动的规则不完全是一码事,如果说这句爻辞说的是“天地絪缊,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的道理,那么为什么三人行就不可以“致一”呢?

19、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兇。』」

“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兇。”出自益卦上爻,益卦是个失衡卦,上爻在稳定卦体当中具有特殊的作用,但上爻存在着增益与被袭击的两种可能,为了稳定卦体,宜保持自身不受外界干扰,否则难免凶险,这就是“立心勿恒,兇。”如果是解释上爻的处境与取向,那么应当是“安其身”、“恒其心”和“绝其交”,而不是什么“动”或“民與”与“民應”。

20、《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謙,德之柄也;復,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損,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謙尊而光,復小而辨於物,恒雜而不厭,損先難而後易,益長裕而不設,困窮而通,井居其所而遷,巽稱而隱。履以和行,謙以制禮,復以自知,恒以一德,損以遠害,益以興利,困以寡怨,井以辯義,巽以行權。

以上所引,就是易学上著名的“三陈九卦”,与一般解释卦辞与爻辞不同,“三陈九卦”主要解释卦义,解释卦义的依据主要是卦名。卦名当然反映卦义,但又不完全,全面了解卦义,必须整合经文与卦符,掌握卦体与易道。辞是用来说明每卦每爻的特征、状态以及变化趋势,或者说是用文字揭示卦体的机理与机制,《系辞》作者正是抛开了卦体与易道,甚至连阴阳也不讲,从而把辞变成了一种所谓“君子”的为人处世之道,变成了一种说教。我们说脱离卦体和易道就是脱离实际,脱离实际也就是空谈,在这方面,《系辞》作者可以说是开易学上的空谈之先河,因为从这些空谈当中我们得不到关于卦体与易道的一点正确认识,这种空谈之风嗣后愈演愈烈,一直影响到现在。

【学易谩谈】(94)对《系辭》传的总体评价

自【学易谩谈】之62开始到本文止,一共用了20余篇短文,对《系辭》传的主要内容做了探讨,当然《系辭》传中包含的内容还有许多,但主要内容也就是这些了。对《系辭》传如何评价呢?我们说有两句话,一句是没有《系辭》传就不能解开易经之谜,甚至连易经本身也可能早在历史的长河中湮没了;再一句是如果不对《系辭》传进行分析、批判,继续沿着其中的一些错误方向走下去,那就永远也解不开易经之谜。

《系辭》传的最大贡献,在于它对易经的性质、地位与作用做了充分的肯定,如“《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范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遠則不御,以言乎邇則靜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夫《易》何為者也?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如此等等,《系辭》传对易经的推崇,可以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这对易经来说却并不过分,因为《易》的确是一种大智慧的结晶,是仰之彌高的高山,是深不可测的大海,是永远值得华夏儿女自豪的瑰宝。

《系辭》传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它对易经提出了许多看法,比如关于卦体的构建;关于“形”、“象”、“器”之间的相互关系;关于卦、爻运行的规则、关于乾坤卦的一些论述等等,其中特别是“天地之数”、“大衍之数”、“三才之道”等,这些虽然是周易中固有的,但是单从经文中又是很难发现的。包括“八卦理论”、“太极理论”,如果能够正确理解的话,也可以追寻到卦体。这些内容,不仅是对易经的一般认识,简直可以说是易作者为后人留下的一把解易的“钥匙”。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没有《系辭》传,后人可能永远也解不开易经之谜。

但是,《系辭》传虽然提出了许多极其宝贵的思想,却没有真正理解易经,当然也就没有正确的解释与发挥。比如在易数方面,《系辭》传提出了“天地之数”、“大衍之数”、“极数”、“參伍以變,錯綜其數”等等,但没有把易数看成是一种特殊的质和量相统一的数,是构成卦爻的最基本单位的“素”,这样也就没有找出阴阳区分与转化的根据,反而滑向了“策数”,为占卜提供了方法与依据;再如在卦体方面,《系辭》传基本上坚持的是“八卦重合说”,割裂了卦体诸爻的有机联系;又如在易道方面,《系辭》传提出了“三极之道”、“三才之道”、“天道、地道、人道”、“乾道、坤道”以及“君子之道”等等,却脱离了卦体,没有看成是制约卦爻运行的法则。在此基础上,《系辭》传对一些概念的提出,比如“器”、“形”、“象”、“理”、“占”等,对部分卦爻辞的解释,也就流于猜测、臆断,从而背离了《易》的本旨。

《易》的本旨是什么呢?它就是通过模型(也就是卦体)模拟宇宙万事万物的运动、发展与变化,《易》并非没有抽象思维与逻辑思维,没有高度的抽象思维与逻辑思维能力,是不可能创造出这个模型的,但《易》的表达方式却不是通过概念,而是通过“形象”。当今对《易》的一种非常有影响的看法是,《易》是蒙昧时期人们迷信的产物,是占卜书,没有什么深奥的哲理,最多也就是包含着一些辩证法的因素,而易传特别是《系辞》,才是中国传统哲学的源头。不能否认《系辞》中的哲学理论和它对后世的巨大影响,但归根到底,《系辞》是解经之作,它的是非得失,要看对《易》的解释是否合情合理。那些“轻经重传”的人们,为什么不先看看《传》是怎样评价《经》的呢?如果说《传》对《经》的评价是言过其实,那么这就说明《传》是有问题的;如果说《传》对《经》的评价并不过分,那么《经》就不是迷信的产物,只是如孔子所言,没有“闻道”而已。

关于《经》与《传》的关系,人们习惯把《传》称为“十翼”,在某种意义上说,“翼”这个称呼也是得当的,鸟靠翼而翱翔,《经》靠《传》而传播。这也就是我们说的没有《传》,不要说解释《经》,就连易经本身也可能早在历史的长河中湮没了,但是“翼”终归不是“体”,最多也就是“体”的一个部分,不能设想没有“体”的“翼”,何况《传》这个“翼”,是后人加在《经》这个“体”之上的,并非是《经》固有的。如果抛开“体”专门研究“翼”,或者说抛开《经》专门研究《传》,其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该组文字发表于我的博客:http://blog.people.com.cn/blog/showblog.jspe?site_id=1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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