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一天,那间茅屋

     那年,那一天,那间茅屋。时间虽然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心好像还停留在那里。

    总爱在电脑前查看卫星地图,想要找到那个小小的坳塘,在塘坝下有间小茅屋,那是我生活过二年的地方。

     五十多年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塘还是那块塘,不知那间茅屋安好?。地图上没有往日的地名(公社,大队,生产队),也分不清是那座山,那个坳,那个塘了。倒是有个“玉清宫”已许是那时“黄舣公社”所在地吧,而当年路过的“石面村”名字依旧,顺着寻去,终还是迷糊茫然!。

    69年父亲(反革命)被关押已近半年了,家人整日在惶恐中等待他的消息,居委会的黑鼻子小组长隔三差五的来家里动员上山下乡的事。我因为在学校被“酒鬼”等人(红旗派)砍杀,重伤第二次手术  后还在恢复中,母亲担心我迟迟下不了决心,而催的人却来得更勤了。

     同学老敲来我家看望,除了关心还拿来一张看演出的门票,叫我出去散散心。那段时期各公社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都要到县里汇报演出老敲下乡到了泸县黄舣公社三台大队,他是公社宣传队的核心人物。听说有人经常催下乡的事,他对我说:“到黄舣去吧那里离家近,我到公社说,应该没有啥问题的”。

     就这样我去了泸县黄舣公社中华四队。黄舣在泸州的远郊当时属泸县,沿长江而下距城里也就三十来里路吧。记得1969年12月16日,那是一个冬日少有的晴天,一大早我和母亲乘船到弥沱镇办完手续,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二十多里,到黄舣公社已经是下午了,当时的公社在“玉清宫”吧,是一个距黄舣场几里地的寺院,那里早没有道士修练,成了公社的办公地。

    生产队的队长们,早早的就等在那里,看到知青来了都迎上前去。接我的四队队长叫“李希台”,高高的个子清瘦而结实,穿着整洁的蓝布衫,目光犀利满脸堆着笑容,一看就是付精明能干的样子。出了公社,山梁上石板路开始陡起来,顺着山脊往上走了不多久,队长指着不远坡下的一栋草房说:“那里有两个知青,姓游是两兄弟”。我一下想起来,是同学“油耗子”吧,早知道他下乡到黄舣,原来在这里。转过了几多山坳路旁出现了一栋瓦房,正门前有个大大的院坝,墙角有数枝腊梅,黄豆般大小的花蕾缀满枝头,已经是含苞待放的样子了,这是大队支书的家。路蜿蜒绕过后山竹林,绿荫丛中隐隐有间茅屋,听说住着个女知青,后来知道她叫“曾光荣”

    离开公社大约走了十来里路,队长望着不远处的几座小山丘说:“前面就是快到了”。一路上李队长滔滔不绝的向我介绍着队里的情况,我们这个队在整个黄舣算是比较好的,每出一天工(十分)有一角多钱,一年队里每人要分一百多斤稻谷,二百多斤红苕,还有十多斤黄豆,绿豆、碗豆啥的都有好几斤呢......。

    大路从山脊旁边分出一条小道,这是条高低不平的泥路,路边地里的麦苗也有一尺多高,放眼望去山坡上满是翠绿。再往下一里路外的山沟里,就是我们生产队的地界了。下到沟底,走过一段田埂翻过一座小丘,一口不小的水塘呈现在眼前,那是西南地区常见的坳塘,在两座小山之间筑起一段坝体,塘就成了。我们从几米高的塘坝上走过去,塘坝右边不远的山坳里住着几户人家,此时日也西沉阵阵凉风吹拂,顿觉多了几分寒意,暮色中的农舍飘出缕缕炊烟,林间有狗在不断的狂吠。左边坡下有个小小的坝子,旁边竹林里有两间茅屋,一间有头老牛,另一间堆满了稻草,坝子边上两座草垛高高耸立,在两山之间一溜梯田鳞次栉比,田里稻谷早已收割,青青的碧水一淌连着一淌,埂上嫩绿的碗豆苗缀满了田璧,胡豆也有小腿高了。因为我的到来,堆草的那间屋早已收拾干净,靠窗的一张小木床上,厚厚的草把铺席顶得老高,墙角放了个四四方方的杉木柜,边上一挑粪桶一把锄头靠在一旁,进门处刚砌的灶台上放了一口崭新的锅。

     就这样我在牛棚里安家了,乡亲们都很热情,坝子里总有人过来嘘寒问暖的,时不时有人送些青菜小葱啥的。我的第一个朋友是牛倌杨再友,他十六七岁中等个子憨厚老实,家就在对面的山坳里,那里有三户人家都是亲兄弟,因为喂牛,天天都要到牛棚来喂草打扫,扫下牛吃剩下的带些牛粪的草,他都会給我留下来(草是不能随便拿的),扎成一把把的,这样好放到灶里,我做饭的柴火就靠这些粪草了。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对面的农舍消失在暮色中,冬天的夜空清朗而深邃,几颗流星划破天际淹没在层层的黑幕里,到了掌灯的时候,油灯点点跳动的火苗,让人感到了孤独和凄凉,我就要在这里扎根农村一辈子了......。

      窗外风吹得竹叶唦唦作响,天际间仿佛有一首歌在低声吟唱:“流不尽的长江水,止不住的眼泪,船儿船儿你慢慢的行,让我再把亲人望,啊!啊!美丽的江城我可爱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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