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文/李学军

整理衣柜时,指甲拂过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领章的针脚还带着当年反复熨烫的温度,帽徽的铜绿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四十多年的时光像被按下了慢放键,那些藏在褶皱里的汗水,笑声和呼啸的风声,一下子就漫了出来。我总想起刚参军在新疆集训的三个多月的“滴滴答答”。
清晨的营区柏油路,哨声和水塔上的喇叭声响起,声音裹着潮气钻进耳朵,营房内报务员练习的电码声和早操的脚步声,由最开始的杂乱无章,到后来一切变的有规律的节奏声,在营区里回荡,由队列到持枪训练,脚和手的部位磨出了薄茧,也是那阵最光荣的勋章。
深夜站岗,月光照在枪管上像一条银带,风裹着戈壁的沙和寒冬的冷一同袭来,我持枪站在岗亭里,想念家里的妈妈做的手擀面,想起糊涂面就着不常吃的油辣子,想起妈妈做的软乎乎烙油馍的味道,可看着远方沉沉的夜色,心里又稳稳的——我守着这一片安宁,想家也成了一件光荣的事。
还记得第一次实弹射击枪响的后坐力震的肩膀发麻,耳朵嗡嗡响了半天,可看着靶纸上那圈弹孔,兴奋的连疼都忘了。
紧急集合的哨音划破午夜的安静,我慌慌张张打错了背包带,被子几乎快掉在半路上,班长一边捆一边骂我“笨死了”,跑五公里的时候却悄悄把我的枪抢过去扛在他自己的肩上。
那些一起去老兵连啃过硬馒头,一起在冰天雪地里拉练,一起挤过大通铺说过悄悄话的人啊,现在天各一方,可只要在朋友圈里看到一句“八一快乐”,所有的回忆都活跃了过来。
脱下军装已经四十多年了,每当走在街上看到穿军装的年轻人,总是忍不住还要多看几眼。
工作里遇到难啃的硬骨头,生活里遇到跨不过去的坎,只要摸摸衣柜里的旧军装,心里就升起一股子劲——当年在戈壁滩上冒着寒冷守装备,在去西藏路上几度缺氧伴着车轮声睡觉,想起清障救援牧民在海拔在五千多米睡在三米多深雪窖里,那样的苦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有人说,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不后悔,五年多的军旅生涯,把一块没经打磨的石头,淬成了敢迎风雨的钢。
军装会旧,军徽会褪,可刻在骨头里的“一二一”,刻在心上的责任与担当,永远都不会褪色。
每缝“八一”,我都会把这件军装拿出来晒一晒,就像跟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打个招呼:你看,我没给这身橄榄绿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