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据日军某情报部阵亡者名册记录,大名鼎鼎的王牌特工宫本是在一次追捕逃犯中,不幸中弹身亡,为天皇殉躯玉碎的。但根据八路侦察参谋郭涛回忆,他是被吉野纵队城防巡逻兵击毙的,而郭涛成功地在巡逻兵的“帮助“下,带着吉野纵队作战计划顺利返回根据地……详见一九四五年《战斗》油印刊物的第五期,中间缺了一页……
……我将那辆黑灰色的吉普车车开到路卡前时,天已经擦黑了。那是一个有台风的天气,空中的乌云像战车似的滚滚而来,狂风夹着大雨下个不停,在雪亮车灯照射之下,豆大的雨珠像玻璃纸一样闪闪发光。
大概接到司令部的命令,追捕逃犯的紧急警报响起,日伪军把路卡设在通向白峰山的公路上,离军部基地大约五公里的地方。这个哨卡,沿着崎岖的山道,在远处看不见,只有绕过这个凹凸的巨石,转弯后才能看见它。两辆卡车成V形朝北停着,还有两辆在二十米外,成V形朝南停着。四辆卡车都开着车灯,在潮湿、黑暗的夜空下,车灯像探照灯一样互相交叉着。在四辆卡车中央,放置着两个巨大的木制临时路障,上面的红灯一闪一闪。
我轻轻的一踩刹车,我们的吉普车慢了下来。宫本从座位上探过身,恶狠狠的用无声手枪顶住我的肋骨,低声说:听着!这些当兵的来盘问你,你就说,我们是福岗商号的人,是去B城请私人医生看病的。其他的,我会来应付。你要敢乱说一句话,我就一枪打爆你的脑壳。
先生,我不明白你的话。我小心地咕噜道,既然都是你们的人,难道还要骗他们,我下去投降就是,何必躲躲闪闪?
你是我们情报部门要抓的间谍,自然要送到机关长那里去,我不想把你落到那些城防宪兵手里,这些蠢货只会邀功请赏,万一你身上的情报泄密怎么办?他用枪柄敲了敲我的脑壳,记住,你们全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飞鹰,你放聪明点,我已折断你的翅膀,在我手里想跑没那么容易吧!哈哈,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飞鹰——是我潜伏在吉野司令部的代号,我在这个魔窟一蹲就是五年了,为了不引起日方情报机关的怀疑,我把父母亲和一个妹妹都接到B城居住。宫本是司令部机关长的副官,他自然用这种古老的保甲制,像绳子一样束缚你,一有事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恫吓你,让你顾及亲人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
我扭头瞥了他一眼,在路卡昏暗的灯光下,他脸色苍白,腮帮和下巴上胡子拉碴的,有三四天没刮了;实际上,他平日是挺爱保养,并且是井井有条的男人。近半年,为了大扫荡的需要,他和几个特战队成员化装成百姓混入根据地,勘察定位,与暗藏的汉奸联络,为的是摸清我方机关和主力的大概方位,并将作战的部署列入扫荡的计划书里。宫本是北海道人,面孔黧黑,眉毛间有道伤疤。他长得高大、瘦削而又机敏,一绺黑发垂在前额,上身穿一件白短袖,下面是一条沾满泥巴的粗布斜纹裤子,脚下蹬着一双高统靴,看来像是从山野小路兜近路来的。这个号称警犬的特工,其嗅觉之灵敏,以跟踪和追捕之特长闻名遐迩,在司令部他还给我们上过课。
三个小时前,司令部召开军情会议,我暗自庆幸司令官没有叫我参加会议,以借口胃疼去医务所取药,悄悄地来到吉野司令官的办公室,窃取鬼子的大扫荡的计划书,计划书藏在那只蓝色的保险箱里。这是我潜伏以来,上级第一次交代我完成的最大任务,这个计划是吉野这个山地专家制订的铁壁合围计划,对根据地的危胁极大,因此,我一将计划书弄到手,上级就命令我结束飞鹰的潜伏使命,可见这份计划书的重要性。我经过周密的侦察和准备,开锁工具和密码早已到手,老天爷给了我十分钟时间(因为巡逻队每隔十分钟就会从这里路过),我蹑手蹑脚进入房门,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保险箱,然后将那份钤有军部印记,标志绝密的大信揣装进怀内。就当巡逻兵拐过走廊时,我已悄悄地溜出了司令部的门口,一转身来到隔壁小巷,那里停放着的一辆吉普车,是事先准备好的。我打开车门,一溜烟地开出了城外。据说在我离开半个小时后,司令官回办公室打开保险箱时,才发现计划书不翼而飞了,但不知是谁拿走计划书?立即拉响了紧急的警报……我原以为自己这次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吉野一下子不会怀疑我的头上。可还是被宫本发现了,他来不及与上司打招呼,就凭警犬的嗅觉,立刻判断出逃者的方位(他对这里的地形犹如手心的纹路,了解得一清二楚。)可能大雨已经持续了三天,路面非常糟糕,有一段三百码的路段,积水达二三公尺深,我不得不放慢车速,缓缓通过。就在这时,座位那边的门猛地被拉开,他跳上车,左手持抢,喝令我不许声张,继续开车。这突然而来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我送情报万分火急的行动充满了凶险,就像前进中的小舟突然遇到了风浪,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以四十公里的时速慢慢穿越那段积水区,我知道他要把我带到B城特务机关总部秘密审讯。心里瞬时涌出一时激愤的念头,将车撞向山头,与敌人冋归于尽?怎么利用颠簸的空间,迅速制服敌人?可我心里清楚,现在坐在我旁边,用枪指着我脑袋的并非是一般敌人,而是训练有素的高级特工,凡事要冷静,不能鲁莽,我想起上级李部长嘱咐我的话来,现在最关键的是无论如何把情报送出去!
我把车停在离关卡五米的地方,右边有一小片空地,一位少佐带着五位荷枪实弹的鬼子,走了上来,雪亮强光的手电筒瞥得我睁不开眼睛。
嗯,是来自军部小镇的车,鬼子如临大敌地警惕起来。
我摇下车窗玻璃,少佐的手电筒照着车厢,我在灯光下眯起眼睛,装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少佐,出什么事了?在这里还设岗?声音很不自然。
你们去哪儿?他很严肃的问。
去B城。吉野接过话,懒洋洋地回答说,我们是福岗商号的商人,我的妻子病了,我去B城请医生。
病了?
难道你们不相信。吉野说着将自己商号的证件递了上去。福岗商号是驻扎在基地小镇的一个日本商业机构,名义上为军官和士兵提供生活服务,暗地里却是机关长安置在军部的特务机关。但仅限于高层知道。少佐用手电简照了一下证件,又对着宫本的脸孔晃了一下,似乎是在比对相貌的信息。但少佐的这个举动,引起他的极大反感,要知道他秘密身份是大佐,又是情报官,平日耀武扬威惯了,根本不把下级军官放在眼里。
你赶快放行吧,病人的时间耽搁不起。
哼,真的对不起,看来这个少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鼻孔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我接到的命令是司令部的重要文件失窃了,城防长官命令我严格对每辆过往的汽车进行捡查,那怕一只蚊子飞过,也要把摁住知道吧,甭说商号汽车了,就连司令部高级军官的坐驾也要乖乖地接受检查。
好,算你厉害,我的证件看了,还有问题吗?
你的脸孔,我还要对一下。
少佐故意又将手电简对准了他的脸孔。
八格牙路!
宫本不耐烦用手挡了一下强烈光线,脸色变得铁青,但尽管如此,他的手枪还是牢牢顶住我的背脊。
这时,少佐又将目光转向了我,他是谁?
他是我的司机,名叫孙克。
中国人?
在哈尔滨长大的日本人。
他有证件吗?
我?
我拍了拍上衣的口袋,里面装着吉野司令部作战参谋的证件。
你们凭什么还要看我司机的证件,难道不相信我吗?
凭什么相信你?快叫你司机下来接受检查!
少佐掏出手枪,五六个士兵端着刺刀围了上来。
这时,宫本似乎觉得事态严重起来,这些城防官兵根本不把商行放在这里,在他们眼里,这些同胞不像他们上前线打仗,流血牺牲的军人,而是靠打仗做生意发大财的寄生虫,相互关系一直很僵,看来有必要……于是他扭开右边车门,视线从我身上移到少佐那里,我需要的正是这一空挡,也许宫本欲向他们亮相身份,我按下门把,使尽全身力量冲下去。门猛地向外打开,把一名士兵撞倒在雨地上。我左肩着地,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嘴里大声喊道:就是他!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他拿枪上了我的车!就是他!
我滚离路面,翻滚过路基,停了下来。宫本端着枪追了上来,我躲进了卡车后面,这时士兵们并举步枪,枪声响了起来,宫本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打得好,这个该死的间谍!
我喊着补上了一枪,宫本还在挣扎,少佐上前又朝他的脑壳开了一枪。这个宫本为他的狂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谢谢少佐!我向少佐鞠了一躬,我要向吉野司令官那里为你请功!
你是?
我是司令部的作战参谋,山野大尉。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不慌不忙地说,我正要去B城机关长那里办事,半度被这个畜生劫了车,幸亏少佐在这里设了关卡……
没关系,山野君。少佐将证件还给了我,然后弯腰在宫本尸体上翻了一遍,疑惑地问道,不知被盗的文件被他藏在那里?我好送还到司令部去。
哦,大概还在车上。我知道少佐立功心切,将放在车内一叠旧的文件袋,扔在他的手里,这是死者带上来的,要不要我帮忙鉴别一下。
不,不,我会寻找的,少佐笑着朝我挥了挥手,少野君不劳驾你了,你不是还要赶去B城办事吗?
那我走了。
放行!
两个士兵向我敬礼,我驾着吉普车像飞鹰似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