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9点多,我坐上专线公交车。坐车的人穿什么的都有,年纪大的还穿着冬装,年纪轻的穿上了短袖。

前面一个奶奶庙港口音,带着两周岁的孙子,她也一个人带娃,周日带娃回趟乡下。我跟她一路聊带娃经,她讲:“田户人家,家里都是普通寻工资的,哪里会舍得难为好几千块请人啊!一个人辛苦点,日子也快的,明年孙子可以上学了。”
到了太浦闸那里,很多船在宽宽的河里耥螺蛳,奶奶说,你看,那只船里装满了,都堆个尖尖起来啦!他们下车了,孙子跟我说88。
车继续前行,一会儿,我到达镇政府站头,再步行三五分钟就到茶家扇了。
父亲正在家后面的菜地里忙碌,他跟我讲,“香葱四块钱一斤,这一小块地上的葱,可以卖四五百块洋钿。”

香葱要理好,捆扎好,然后送到菜场小贩那里。如果放在以前,我会说:“辛辛苦苦挣这几块钱,不要弄啦。”现在,我觉得挺好,父亲一个人在乡下,有事情做,并且乐在其中,也动了筋骨,挺好的。我问:青菜没人要吗?说是菜多小贩不要,香葱少。父亲让我看他种的:“香葱种起来难的,要技术的,种一年第二年要换地方种的。”确实,我看着父亲种的葱,根系发达且雪白,葱香浓得很。
父亲坚持在大灶头上用柴火烧饭,不用电饭煲、不用微波炉。烧的柴火有树枝、有毛豆梗,也有旧家具劈成的木头。以前,我会说:“吃力煞起来,家用电器用起来省力点!”现在,我觉得挺好,寻寻柴,也是一桩事情,有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做,总比无所事事无所寄托强。
父亲的午饭是那种爽溜溜的粥,小菜是炒香青菜、白煮蛋。跟父亲一起午餐,父亲说, 两边的牙齿不好,现在花生咬不动了。我说,牙齿去弄一下,去吴江我陪你去,他说再过段时间吧。
饭后,父亲给我斫香青菜,一棵棵斫,掰剩一个芯子,我说够了,家里买了尚菜苔,还有其他蔬菜,吃不了那么多,我提着走路也拿不动。
父亲讲我是个“末货”,这样轻的东西都提不动,我听着也挺好,父亲叫弟弟也是“末货”,因为我们都没有他这样的好体力。
我跟父亲说,春天了,老年活动中心一起讲张的好朋友如果出去白相,你也一起去,到外面去看看挺好的。或者,你一早坐车到吴江来,我们一起坐地铁去苏州,回来正好接宝宝放学。再或者,周末我们一起去上海弟弟家,现在去上海可方便了,你不高兴住上海,一天来回也可以的。
父亲说,不高兴出去,家里做做生活挺好的。
父亲理葱不肯在家里的,坐在西墙的小披里,这个披也是他自己搭的。我说,“这么大的家不去,在这里理,好得今天热,如果天气冷,不要冷煞格?”父亲讲,理葱邋遢,这里收作起来方便。
我站着跟他讲了一回山海经,然后拎着装着青菜的蛇皮袋,回家。
仿佛过了个年,我跟父亲对话的和谐度又提升了一步,我认识到,很多事情,只要他觉得好,就好。
要么,过了个年,我长大了。
是的,我长大了,宝宝常常会这样说。宝宝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