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听说我妈身体不太好,心情非常复杂,她已是年近七十的老年人。
我一直对她有诸多不满,觉得她喜欢管我,强势,不顾我的感受,尤其当年多次逼我相亲,催我结婚。为此我甚至几年不和她联系,但我知道她一直牵挂着我。
我又想到我妈的妯娌们,我的三个伯母,伯父均已去世,她们都住在村里,上次我和弟弟妹妹去看她们,大伯母八十多岁的高龄,牙都掉完了,看上去还是很硬朗,二伯母和三伯母更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虽然我们去村里看几个伯母,我不知道弟弟妹妹是什么心情,但我并不是出于爱她们,仅仅因为她们是长辈。堂哥堂嫂都在外地打工,她们自己做饭自己吃,也许她们会羡慕我妈,跟着我弟弟一家住在一个城市,伤风感冒之类的有人照顾,弟弟会给钱她花,带她去很多她们没去过的地方。
可是我妈这样一个女人曾经饱受她们的冷眼。
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妈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艰难度日,伯父伯母从此不仅对我们冷眼,还经常对我妈恶语相向,还在背后说坏话。好似我们一家是被他们无意踩在脚底的口香糖,急着撇清关系。妈几次委屈得整日整夜躺着不吃不喝,虽然她们是长辈,我却没法无视和背叛我妈的痛苦,要不是她苦苦撑着,我们也许会饿肚子,流落街头都有可能,当时害怕我妈被逼改嫁或是生病的恐惧如影随形。
我和妹妹结婚,弟弟大学毕业后,我妈总算熬过了那些苦日子,村里也再没人传她们说坏话,但和他们还是不怎么亲近。
弟弟结婚后,我们再回村里和她们打招呼,她们却变得热情了。
大伯母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处找人聊天,说东家长李家短,二伯母和三伯母几乎每天打麻将,毕竟她们都有伯父撑着,但他们都不识字,不重视教育,不怎么管堂哥堂姐,堂哥堂姐便都辍学很早。
我们家虽然我爸去世早,当时我妈也身体不好,经常要吃药,但她一个人比她们种地都多,农活大多请人做,每天操心最多的是能不能请到人。白天请人把棉花收在家里,她自己是不能当甩手掌柜的,也要在地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到了晚上,还要张罗第二天要请的人,然后再一点一点把那些棉花搬运到楼上晾着,一个人搬到半夜,凌晨就起床做饭,天亮又要邀人去地里。
可是不管我妈有多忙,我们姐弟几个人无论谁回村里,她要么把她喂的鸡杀一两只,要么去买了排骨煨汤。
有亲戚说让我在家照顾我妈,还说家里没钱,弟弟不能读书,我妈坚决反对,她让我和妹妹出门打工,不要呆在村里没见识,还说即便讨饭也会供弟弟读下去。大概是她自己读过几年书,加上我爸曾经是教书的,所以她比较重视读书。
我妈比几个伯母吃的苦都多,比她们也都年龄小一些,伯母们的身体都那么好,愿我妈也健健康康。
想起这些,我忍不住给在千里之外的妈打电话,“妈,你好些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还是那样。”语气有点激动。
“我去照顾你几天吧,让你好好休息,恢复得快一点。”我说。
“不要不要,孩子,我好多了,你有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这么早就要上班,你吃早饭了吗?孩子,你吃早饭了吗?”妈说。
还是当年不喜欢添麻烦的性格。尽管她不完美,但在当时的生活环境下,她一个农村妇女为这个家拼尽全力。我们说了一会就挂了电话,尽管我什么也没为她做,心里却莫名感到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