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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选入围、苦尽甘来
高考后，日子归于平静。
上学的继续上学，工作的继续工作，生活看似回归了往日秩序，一切如常。但稍微留心便会发现，校内的学子们更加发奋图强，不再随性懒散、敷衍学业，而是全身心投入学习。心怀抱负的年轻教师们，也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搜罗往届高考的复习资料，为新一轮的高考做充足准备。
林维舟和欧阳南乔把手上的复习资料做好详细的注解，整理好后存入学校高考复习资料室，希望能帮到下一批高考师生。于他们而言，高考已经成为过去式。他们坚信，这么多年的努力与沉淀不会白费，自己一定可以拿到第一志愿、最差也是第二志愿的录取通知书。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元旦节过后没几天，欧阳南乔便莫名地感觉到紧张，林维舟打趣她是“近乡情怯”，其实他自己也心绪难安。他暗自担忧自己考得不够好，无法和欧阳南乔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不能每天朝夕相伴。每每深夜念及此种可能，他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日子在期盼中缓缓向前。元月十二日，周主任收到了邮电所一封牛皮纸挂号信，里面是县招生办下发的两份高考初选入围通知书。周主任喜不自胜，拿起信件三步并作两步赶往校长办公室。他真的没有想到，学校竟有人在首次高考中拿到初选入围资格。
“林主任，欧阳老师，周主任喊你们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林维舟和欧阳南乔从食堂出来，正往宿舍方向走去，身后突然传来校办公室文书小刘清亮的声音。二人顿住脚步，相视而笑，随即转身看向迎面走来的小刘。
“谢谢你，刘同志，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你赶紧去吃口热饭。” 林维舟微笑着道谢，随后与欧阳南乔肩并肩同行，步履轻快地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的，二人在门口停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进来！”校长的声音清亮愉悦，听得出校长的心情很是不错。
“小林，欧阳，快坐，快坐！” 周主任连忙起身，笑着示意二人落座，随即从桌面拿起一个已经拆封的牛皮信封，递到校长手中。
校长接过信封，眉眼带笑地打量着林维舟和欧阳南乔，看得二人有些不知所措，这才收回目光，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笑意盎然地说道：“恭喜你们两位，顺利通过高考初选，成功入围。”
话音落下，校长起身伸出手。二人立刻起身，先后与校长、周主任握手，收下他们的祝贺，并诚恳道谢。
待众人落座后，校长神色稍敛，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信封里还有你们的体检和政审通知单。明天周主任会安排人带你们前往县里参加体检。至于政审，你们大可放心，这几年你们的工作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定会如实评定，你们安心等待后续结果就好。”
听完校长的话，林维舟和欧阳南乔双双起身，深深鞠躬，诚恳承诺：在入学报到前的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坚守岗位，站好最后一班岗，全身心投入教学工作和教案编写。此外，林维舟主动提出，希望暂时保密二人入围的消息，避免影响校内师生的正常工作与学习。看二人做事如此沉稳通透、思虑周全，校长和周主任眼中满是赞许。随后，两人拿着各自的入围通知书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返程路上，两人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宿舍。宿舍门刚关上，林维舟迫不及待地将欧阳南乔搂进怀中。欧阳南乔也紧紧回抱他，踮起脚尖，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维舟，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五年，整整五年！自从罗明心和林永明回城那个秋日起，他们便日夜期盼着离开乡村、期待回城。多年来政策几经调整，他们曾一度以为，自己终将困守在这闭塞的乡村一辈子。为此，他们默默筹划、奋力争取，一心想要在绝境中谋求一条更好的出路。从乡村小学的代课教师，再转为正职，最后努力争取调任乡中学的机会，成为一名正式的中学教师。在旁人眼里，他们的成功不过是运气使然，唯有他们自己深知，这份结果的背后，是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支持与付出。
所有的深耕皆有回响，所有的苦难终会回甘。漫长寒冬已然落幕，属于他们的明媚春天，即将如约而至。
此后，二人的体检、政审悄然推进，全程低调，未曾惊动任何人。校长和周主任原本尽力争取，希望能让二人保留公职、带薪求学，无奈他们前几年在乡村只是代课老师，累计教学工龄不足五年，不符合相关政策要求，只能遗憾作罢。而林维舟和欧阳南乔两人得知结果后，心中却暗自庆幸。他们一心想要挣脱方寸之间，去翱翔在更广阔的天地，从未想过止步于此，重回这所小小的乡村中学。
正当他们觉得一切都顺利推进时，不想在政审填表时，有好事之人私下在公社造谣，猜疑二人家庭成分存疑，下乡履历不明。幸亏中学校长、周主任以及村小学的教导主任出面，据实佐证二人多年来勤恳踏实的日常表现，政审材料才顺利盖章过关。
为了感谢校长与周主任的支持与信任，林维舟和欧阳南乔坚守岗位直到年二十八，也就是除夕前一天，才把高中阶段的物理、英语的全套教案编写、校正完毕。
除夕至年初八，学校食堂暂停供餐。连日忙碌的二人，全然忘记提前储备食材。除夕当天，看着宿舍旁边简易厨房里仅剩的白菜萝卜，还有柜子里尚存的十来个鸡蛋，两人面面相觑。这会儿即便手中有钱，也无处采买物资，接下来几天只能餐餐萝卜白菜了。两人正暗自发愁，远处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维舟，是王队长！” 欧阳南乔又惊又喜，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林维舟的胳膊朝来人的方向跑去。
往年寒假，林维舟和欧阳南乔总会抽出几天去王队长家坐坐，给他的孩子带些书籍，探望这位老朋友。今年寒假二人太过忙碌，全然将这事抛之脑后，准备好的书籍还静静地躺在书柜里。
“王队长，真是你！你今日怎么过来啦？” 林维舟迎上前去，握住王队长的手，笑着询问。
王队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朗声说道：“维舟，南乔，走，去我家过年！我赶着牛车过来的，现在走，刚好能赶上中午的团年饭。” 见二人愣在原地没动，他没好气地说道：“怎的，一年不见，就生分了？”
林维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能呢，我们什么礼物也没准备，实在不好意思去见笑笑。”
王队长抬手在林维舟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笑嗔道：“好你个小子，还客气上了。行，那你别去了。南乔，我们走，你嫂子和笑笑可天天叨念你呢。”
“王队长，你上楼喝杯水，稍等我们一会儿，我们也收拾几件衣服。” 欧阳南乔笑着上前，轻柔说道。
“我就不上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快去快回！”王队长还是以往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连忙催促道。
二人再不敢耽误，拔腿往宿舍奔去，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带上早已为孩子准备好的书籍，便匆匆折返回来，开开心心坐上了王队长赶的牛车。
这也许便是他们与王队长一家临别前最后的相聚机会。乘车途中，两人眼神交汇，心领神会，当即决定乘着这个过年的机会，告诉王队长他们即将回城上大学的消息。
这个春节，二人和王队长一家一起共度佳节，同吃团年饭，一起守岁。守岁之时，林维舟将自己和欧阳南乔考上大学的消息告知了王队长，并嘱咐他暂时保密。王队长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太好了，你们总算熬出头了！苦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的才华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这是你们的福气，是大好事！”
是啊，苦尽甘来！蛰伏五年、日夜期盼的夙愿终于要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