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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暑去秋来，罗明心在林永明和欧阳南乔的悉心照顾下，慢慢从满是灰霾的日子里走了出来。这两个月来，她清减了不少，单薄得仿佛一阵秋风就能将她吹倒，让人看着格外心疼。好在，她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有了光亮，苍白瘦小的脸蛋有了血色，也愿意参与大家的闲聊。虽不似从前般开朗，却也偶尔能聊上几句，众人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看到她渐渐好转，最高兴的莫过于林永明——他这些日子，日日被悔恨折磨，还天天绞尽脑汁哄罗明心开心。若罗明心再不好起来，估计他也要熬得瘦成和罗明心一样的纸片人了。
只是，入秋以后，除了林永明、欧阳南乔和林维舟三人，再没有其他知青关注罗明心了。大家都自顾不暇，一边忙着找回城的门路，一边还要想方设法应付村里七姑八婆的花式说媒。
因着林维舟有王队长和何村长的照拂，罗明心又正病着，欧阳南乔和林永明也有林维舟的照应，他们四人小组反倒是过了些其他知青没有的安生日子，还悄悄地在一旁，看了一场又一场知青智斗乡下媒婆的好戏。
心思细腻的欧阳南乔，担心这样的戏码多了，女知青迟早要吃亏，却又想不出稳妥的办法。她思来想去，便找林维舟商量，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那些适婚年龄的女知青，千万不要单独出门。可他俩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村里就出了大事。
中秋节前夕，晚饭后，大家聚集在食堂里，一边说笑，一边用模具做着月饼。
“王队长，你们三中队的秦月娥怎么没来？”村长何满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食堂，发现少了一个人，便朗声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抬眼四处张望，确定秦月娥真的没在食堂，众人也是满心的疑惑。
“何小莲，何小莲！” 王队长扯着嗓子喊。一个高瘦的女知青快步跑上前，清亮地应了声：“到！”
“秦月娥跟你一个宿舍，她人呢？”王队长语气严肃地问道。
“她好像是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进了食堂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何小莲慌忙回答，脸上也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林维舟、林永明、王志清，你们三个跟着何小莲去她们宿舍看看，快去快回！你们几个跟着我到食堂旁边的茅房去看看。”王队长就近点了三四个男知青，面色黑沉、语气严厉地下了命令。他心底涌出强烈的不祥预感，只怕真的出事了。心里默念着：“希望还来得及。” 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队长，队长！” 王队长这边一行人正打算折返食堂，林维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出事了！”
王队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旁边的知青连忙伸手扶住。“怎么回事？” 王队长惊愕地问道。
“队长，你去了就知道了......永明已经去喊村医了。” 林维舟欲言又止，脸上还有淡淡的哀伤。看到他这副神情，王队长心里凉了半截，看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一把拨开林维舟，打着手电筒，踉踉跄跄地往女生宿舍跑去。
一旁的欧阳南乔早已是满脸泪痕，心底一片冰凉。她满心自责，好恨自己没有早一点觉察到事态严重，更后悔当初林维舟提醒过后，没有想起去提醒其他女知青。
林维舟稳住身形，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含泪忧伤的眼眸，心头骤然一疼。他急步上前，双手握住欧阳南乔的肩膀，柔声劝道：“南乔，这不是你的错，别这样，我看着心疼。”
话刚说完，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事，连忙抬头四处张望，慌张地问道：“南乔，明心呢？”
一听到“明心”两个字，欧阳南乔一个激灵，顾不得脸上的泪，立刻随着林维舟在食堂及周边人多的地方寻找罗明心。直到在食堂长桌前看到那抹单薄的身影，欧阳南乔哽咽着扑上前，一把搂住罗明心，伏在她的肩头，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别怕，乔乔。我很听话，没有乱跑。” 罗明心微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地安抚着自己的小姐妹。
“对不起，还好你没事。” 此刻的欧阳南乔，又后怕又庆幸。庆幸罗明心一直谨记林维舟的嘱咐，没有像自己一样失了分寸；后怕自己遇事鲁莽，险些弄丢了同伴。她小声嗫嚅着，“但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完看向一旁的林维舟，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林维舟看她愧疚难当的模样，哪里还舍得多说她半句，只宠溺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可只要一想起秦月娥躺在床上口吐白沫的模样，一股恶寒便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实在不敢想象，秦月娥究竟受了何等的伤害，才会逼得她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喝下整瓶的农药。
“维舟，维舟！你怎么了？” 见林维舟突然走神，眼神也变得冷冽凌厉，欧阳南乔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不安地询问。
“没事，别担心。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罢了。” 林维舟握住她的手，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们继续做月饼吧，秦月娥那边的事情，王队长他们会处理的。”
他自己还没有从这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与她们两个弱女子提起此事。
可惜有些事，从来不是想逃避就能躲开，不过是时间早一点、晚一点而已，终究躲不过。
食堂里，知青们一边做月饼，一边窃窃私语，悄悄议论关于秦月娥的事情。原来，秦月娥一个月前也莫名消失了一晚，第二天回来后性情大变，变得寡言少语，不再与宿舍的人说笑，还常避着人偷偷地哭泣。近期更是刻意避人，就连吃饭也是从食堂打回宿舍独自呆着，从来不与宿舍的人一起。
听起来，秦月娥今晚的不出席似乎情有可原，但仔细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月前？一个月前不是七月半吗？” 欧阳南乔小声嘀咕着，她记得当时还有老乡请她去吃节饭，她借口要照顾罗明心，才好不容易推脱了。
难道秦月娥就是那个时候出事的？欧阳南乔越想越怕，身子忍不住微微发颤。
“南乔，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林维舟关切的声音。
“维舟，我们可以先回去吗？” 欧阳南乔脸色苍白，无助地看着林维舟。
“你等着，我去问问。” 林维舟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快步走向门口值守的治保主任。
不多时，林维舟领着一个带着红袖章的治保人员走了过来。治保人员上下打量着欧阳南乔和罗明心，发现她们两人脸色的确不是很好，一个比一个苍白，然后语气冷冷地说：“是你们俩身体不舒服吗？跟我来，我带你们离开。”
回头又看了眼林维舟，接着说：“你也跟去照应一下，顺便帮忙找一下村医。”
“谢谢同志！” 欧阳南乔和罗明心忙起身道谢，跟着离开了人声嘈杂的食堂。
“舟哥，舟哥！” 林维舟陪同欧阳南乔和罗明心刚到宿舍，点亮煤油灯，外面就响起了林永明略显慌张的喊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