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灯市口大街的由来,要追溯到明代。永乐年间在今天的灯市口大街一带,形成了一条商业街,店铺聚集,喧闹非凡。每到正月初一至十六的晚上,这里的店铺酒楼都各自挂出彩灯,五颜六色,灯火通明,有纱灯、纸灯、麦秸灯、走马灯、五色明角灯等从白天喧闹的市场一下子变成一条绚烂夺目的灯街。其中以上元节这一天的灯火最盛,因此又有十四日试灯,十五日正灯,十六日罢灯之说,灯市口便因灯市得名。一代名臣张居正在《元夕行》中对灯市多有赞美之辞:“今夕何夕春灯明,燕京女儿踏月行。灯摇珠彩张华屋,月散瑶光满禁城。”由此可以想像出当时的灯市场面是多么的壮观和迷人。
灯市口的灯市一直持续到清中叶,以后被移到前门外廊房,以及地安门和琉璃厂一带,灯市口大街便日趋冷落。民国以后,这里更加萧条,不仅无“灯”,就连“市”也消失了,只留下灯市口这一地名。
找到李玟家的时候,她正打算出门,穿了一身素白的旗袍,一个人很有气质。看见三个人找上门,用疑惑的口气询问。
“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
三个人都穿着便衣,又很年轻,尤其是宣仪安,完全像个学生。
千里寻真笑着主动介绍,“我叫千里寻真,北平时报记者。这位是王府警署的探长鹿鸣,那是他的助手,探员宣仪安。我们找你了解一些关于你丈夫楚越姜遇害的情况。”
李玟放松了警惕,推开房门,“请进吧。”
李玟招待三人在客厅坐下,又到了茶,然后坐到他们对面。
“我们越姜死的真冤枉啊。你说,他就是个秘书,和他们那些大官有什么仇啊?为什么把他给杀了?”
李玟说着抹起眼泪。
“大姐,别难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鹿探长就是来查案的,相信他一定可以查清真相,把凶手捉拿归案。”千里寻真劝她。
李玟擦干眼泪,朝千里寻真点点头,“谢谢。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你回忆一下,出事之前,楚越姜的言谈举止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地方?”鹿鸣开始询问。
“不太一样的地方?”李玟开始回忆。
“应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好像就是比较忙,经常很晚才回来,一直在老爷的办公室。只不过因为老爷喜欢在家里办公,也就是前院,挺方便。”
“出事那几天,烈序章是不是经常带着他晚上还要出去?”
“是的,就是在忙议会要召开的事。我不问他工作,偶然他会提一句。这件事说起过,是黎大总统打算正式召开国民议会,好像要通过一个什么决议?”
千里寻真看了鹿鸣一眼,果然是这样,他们就是在忙着筹备众议院成立的事,然后通过决议,批准黎元洪为民国正式大总统。
“那几天晚上烈府是不是晚上常有客人拜访?”鹿鸣再问。
“客人?哦,我想起来了,谁赵秘书长,总统府的秘书长。他来和老爷商量起草什么章程。那几天天天来的。直到出事的那天,才没有来,事越姜陪着老爷去了黎府,还是为了那份章程。章程事越姜起草的,他说起过。”李玟回答。
“那份章程在哪里?”
“越姜一直放在老爷书房,就是办公室的。”
“出事那天,楚越姜怎么会在客厅出现?”
“那天,越姜在跟老爷出门就告诉我,晚上要加班,可能很晚,让我自己先睡,不要等他的。可加班应该在书房,他们怎么会去了会客厅?我就不知道了。”
鹿鸣看看问的差不多,就站起身,“好,谢谢你配合。有什么事,我们会再来找你。”
离开李玟家,三个人走在灯市口大街,看着冷冷清清的街头,千里寻真不由得感慨,“这灯市口如今居然这般清冷,白天尚且如此,到了晚上又会如何?”
鹿鸣笑笑一面上车,一面说,“今夕何夕春灯明,燕京女儿踏月行。灯摇珠彩张华屋,月散瑶光满禁城。那是明朝的事,这地方在清朝就冷落了。别感慨了,我们还是讨论案情吧。你们对李玟说的几个情况,有什么想法?”
千里寻真说,“现场丢的文件,我怀疑就是楚越姜起草的那份众议院章程。”
“那就是凶手就是为了这份东西来的。可这份东西怎么会成为凶手杀人的理由?”宣仪安疑惑。
“我推论,烈序章带着楚越姜在会客厅等一个人,就是商量,或者讨论这份章程,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的人没有来,来的凶手,杀死他们,顺手牵羊带走了文件。”千里寻真振振有词。
“你这个推论并不合理。”鹿鸣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是报复杀人,那么,凶手对这份东西完全不会感兴趣,他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凶手知道这份东西,甚至不排除为其而来,要求带走这份东西,或者看一下,结果烈序章不同意,所以杀了他?”宣仪安提出一个新观点。
“也不合理。”鹿鸣断言,“如果为了拿走,或者看,遭到烈序章拒绝,那么烈序章带着文件去等他干嘛?”
“前面的调查不是怀疑,这份文件是凶手去书房带走的吗?”千里寻真提出。
“这个只是推论。根据现场查验,凶手的确应该进了烈序章的书房,书房里有外人进去的痕迹。但是这不能证明文件是放在书房,被凶手取走的。”鹿鸣再次驳回了千里寻真的推论。
车到了棒槌胡同,三个人下车朝里面走。鹿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凶手在作案之前,难道没有踩过点?如果要踩点,走进胡同一定有人看见。有关陌生人多次出入,一定会引起邻居注意。为什么宣仪安调查没有这个情况?难道这个凶手对院子里情况本就熟悉?或者是烈家有个内应?
鹿鸣为自己这个想法惊住了,他们疏忽了一条重要线索,很可能烈家存在凶手的内应。
三个人朝里面走的时候,鹿鸣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这个想法里,刘方叫他都没听见。
“鹿少、鹿少。”
宣仪安在鹿鸣身后,拉拉他袖子,“探长,老刘叫你。”
“啊?”鹿鸣猛然回过神,看向刘方,“老刘,你叫我。”
“鹿少,我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今天有个人来打听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实话,就随便敷衍了几句,说是几个外地来办案的警察,临时住几天。那个人还问,这宅子现在归谁?我听你说过,宅子现在是公产,归警察局代管,我们就是警署雇的。您说,我这个回答可有毛病?”
鹿鸣朝着刘方竖起大拇指,“回答的好,以后也这么回答。你没有问问,这个人是谁?”
“那怎么能不问?我是鹿少的人,您是探长,在办案,我当然要盘问盘问。”刘方有点小得意。
“做的太对了。”鹿鸣夸赞。
“这个人是原来烈序章家的厨子,家就住在不远的水井胡同。他说来这边的邻居家串门,看见这边住上人了,有点好奇过来问问。等他走了,我无外面打听了,这个人的确是烈序章家的厨子,姓胡,叫胡一刀,家原来就在水井胡同21号。不过烈家搬走以后,就搬家了,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不清楚。”
“谢谢你老刘,这件事很重要。”
鹿鸣已经有了注意,回到办公室就对宣仪安下令,“你马上去警署一趟,查清楚,这个胡一刀现在在哪里?”
“好。”宣仪安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