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给父亲做髋关节置换手术,手术是中午做的,很顺利,也很成功。父亲被从手术室中推出来,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好,状态也还不错。
躺在病床上休息几个小时后,父亲逐渐清醒过来,可以跟我们简单的交流,我们也放下心来。父亲已经病了很长时间,身体相对比较虚弱,经历这一场大手术,也是很大的考验。
傍晚的时候,父亲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开始出现意识模糊,不认识人。经过医院抢救,当晚就转入ICU病房观察治疗。
病情稳定之后,骨科的主治医生邀请脑科专家过来一同会诊,诊断病情的严重程度,确定治疗方案。我和母亲在病房外等着,不知道也不敢想病情的严重程度,只能干坐干等。
等脑科专家会诊结束,医生将我叫到办公室,让我母亲在外面等着;医生只给我说了一句话,现在不是想你父亲能不能站起来的时候,是想你父亲能不能活下去的事情。我站在原地,呆了一会,问医生具体是什么原因?医生说是因为手术引起的脑梗,具体后果现在无法评估,只能先治疗着。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母亲问我父亲怎么了,我佯装平静的跟母亲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脑梗,应该过几天就好了。只是本能的知道,医生说的病情的严重程度,是不能告诉母亲的,她可能承受不了。
跟母亲说我出去一下,顺便跟姐姐们打个电话。当天夜里,专家会诊完毕,已经比较晚了,病情也算稳定,跟姐姐们说了大概的情况,告诉他们瞒着母亲。大姐让大哥来医院看看情况,我们一起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大哥应该跟我说了很多宽慰的话,基本也没有听进去,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记得医生说的话,现在要想的是你父亲能不能活下去。我跟大哥说,不行你先回去吧,我和母亲在这里守着就可以。
大哥走后,再也绷不住,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哭过了,心情慢慢平复之后,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医院,继续守在ICU门口。知道这些都得自己一个人扛下去,也没有办法跟母亲说。
ICU的费用很高,母亲不识字,也不知道我们每天花多少钱,我也没法跟她说,让她徒增担心;只是她在门口听到其他的病友家属讨论,说这里费用真高,一天要一千多,母亲就跟我复述,说这里这么贵啊,我们花多少钱啊?我每次都说不多,钱多钱少,是根据病情决定的,只能这样简单的搪塞过去,母亲也信任我,不再多问。
其实,我们每天的费用是三千多,这个费用,真的是我们在当时无法承受的,毕竟本身手术的钱都是借的。做手术前跟主任沟通之后,预计整个手术花费在三万多点,我们准备了六万多,才敢来做这个手术,不然,即使想,也是不敢来的。
父亲在ICU住了七天之后,病情稳定,除了不认识人之外(不知为什么,只知道我是他儿子),其他各项指标、身体状态都很正常,医生就让我们转入了普通病房,继续治疗。在普通病房又住了七天,在认识人这方面依然没有好转,其他各项都很好。
这期间,骨科医院的主任、医生,多次找我们沟通,说我们医院能做的,基本都做了,建议你们转院至脑科医院,再治疗看看;最后一次,几乎全科的医生护士都来了病房,劝我们出院,或者转院去脑科医院,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母亲与姐姐着急的哭起来,我看着他们,强忍着泪水,告诉自己不能哭,不然就乱套了;告诉医生,我们商量一下,要么明天出院回家,要么明天转院至脑科医院,谢谢你们。
在普通病房住院期间,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父亲有常年酗酒的习惯,因为做手术需要提前半个月戒酒,父亲就直接戒了。医生了解情况后,建议要不给喝点酒试试?我还真的去买了酒,尝试着给父亲喝一点点,希望能出现奇迹。我们还托人打听了当地的巫婆,我跟姐姐专门去拜访,探寻解决之道,巫婆给做了法,给了我们一些做法的纸钱,告诉我们去哪里烧掉,叫一叫父亲的魂魄,等等。无论信不信,我们也毕恭毕敬的按照要求做了。就是能够想到的方法,基本都尝试了,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只是在当时,只要能让父亲好起来,做什么都可以,都愿意;当然,最终也没有什么效果。
这期间的花费已经到了我们的极限,准备的钱都已经基本花光了;又找亲朋好友借了一圈,也没有借到,很多人都有心无力。
在跟家里人沟通之后,我决定第二天出院回家。
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了,治疗方案,也是脑科医院专家会诊的结果与方案,转到脑科医院也基本还是这套治疗方案,无法确定以后的治疗效果。
已经无法借到更多的钱,肯定也是原因之一;当时我自己还没有大学毕业,没有赚钱的能力,姐姐们家庭收入也都一般,基本我们都已经穷尽自己的能力了。
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钱,真的太重要了,真的,太重要了,你是无法不向它低头的。
奇迹,真的是有的,真的就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第二天我们办理出院手续,准备回家的时候,父亲突然就恢复了所有的认知,认识我们所有人,莫名其妙的就好了,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父亲问我们,自己都已经好了,为什么还不出院?我说,我正在办理出院手续,一会我们就回家。
这样的结果,我们当然都很高兴,放下了所有的忧愁、焦虑、无奈、着急,相视一笑。医生们也感觉很神奇,无法说明其中的原因。反正就是突然好了,好了就是最好的,管他是什么原因呢?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面对生死,突然一个人告诉我,你可能要没有父亲了,而我能做的,却非常有限。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样的时刻;现在往回看,这是生命的财富,扛一会,再扛一会,坚持,再坚持一会,到你能做的最后时刻,幸运女神就会眷顾你,奇迹就真的来了。
感谢那些,在我人生的重要时刻,给过我帮助的亲朋好友,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