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单位体检，结束时，出门跟在一位退休老同事身后。
他出门后急不可待地从口袋里摸出烟，正要点，不远处的保安赶紧制止，说这里不好抽，要抽离远点。
老者70多岁，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又不是在医院里面怎么还不给抽？但他很有风度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想来他这几十年的抽烟习惯是至死也戒不掉了。
像辛晓琪歌里唱的“淡淡烟草味”，那是怎样一种浪漫唯美。
但生活里有着更多的无奈。
1/
记得我很小的的时候，去舅舅家，正逢大队里放露天电影，我就跟表哥表姐他们去看电影了。
那时候，七十年代，在溧水县的乡下。
表哥比我大十几岁，有一位常州的知青姑娘和他要好。那位姐姐身材苗条，眉清目秀，表哥村里人人都不看好他们俩。说知青有文化，表哥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学也没上多少，两人门不当户不对。
舅舅一家也不赞同，不希望表哥去惹麻烦，庄稼人还是踏实点，别好高骛远。他们俩情投意合，哪顾别人反对。
那次电影放映前，我跟在表哥身后，那位姐姐老远走来，带来一包烟递给了表哥，还鼓励表哥说，男人就是要抽烟。
那个年代，抽烟算是奢侈。记得父亲说他年轻时和同事是把烟掰成两半，一人抽一半。
想来那位姐姐那个年代就萌发了辛晓琪歌里的“喜欢的淡淡烟草味道”，能拿出一包烟给表哥，那是多少天的积蓄，为了爱情。表哥真的太幸运了，遇见这么浪漫的爱情。
后来他们执意要好，就顺理成章结成了夫妻，他们出双入对，表哥不让表嫂下地干活，农活全是表哥一人承包，把表嫂宠成了金枝玉叶。
舅舅舅妈很心疼自己的儿子，但又没别的法子，只有背地里唠叨。
表哥后来并没有那么嗜烟，到是好上了酒，每天干活累了，就回来小酌一杯，也不贪多。
再后来他们有了女儿。表嫂回城，表哥也跟着去了。
表嫂安排在了一家大型企业，表哥只能在街道小厂做起了临时工。
我们一家还去城里看过他们，表嫂很时尚，和在农村时完全不同。她还有叼烟、系领带的照片，很帅气。
但明显觉得，表哥在家里的地位越发低三下四。
2/
有一次表哥表嫂来镇江看我们，那时我们也从溧水搬到镇江。父母不在家，我一人在，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接待他们。
表嫂可能看我父母不在家，就点起了烟。我心里想，女人抽烟实在不雅。表嫂很有气质，进城几年变化明显，有点知性女性的范儿。而表哥还是那样朴实。
其实我的这位表哥，排行老二，在其他两位表哥中是最帅的。而且人特别爱干净，那时我看他下地劳动回来，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才进屋。农具也擦拭干净，放好。
到了城里，家里家务全是他。女儿的所有开销也是他。
再后来，就听说表哥表嫂感情出现出现裂痕。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出面做工作，但是就是圆不起来。
不是表嫂出轨，是两个人没有共同话题了。表嫂后来继续深造，在厂里逐渐有了地位。
表哥还是临时工，围着家和孩子转。在精神上，他们已经越来越远。
表嫂追求的浪漫，表哥给不了。
后来表嫂分的一套房留给了表哥，但是表哥所有的积蓄都给了表嫂。女儿上学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是表哥出资。
后来女儿对他也不好，爱理不理。表嫂也没有再婚。表哥一直幻想表嫂能回来，但是直到表哥到了退休年龄，也还是孑然一身。
他把城里的房子卖了，回到了乡下，舅舅舅妈早就过世。他把老房子改装了一番，有抽水马桶，有淋浴房，一个人倒也惬意，但是精神极度阴郁，总是啤酒白酒当水喝。
一辈子活成这样，他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村里人很同情他，但他却觉得他们是在嘲笑他。
有一次酒精中毒住院，后来女儿建议他去养老院，他住了一段，住不惯还是回来。
他经常拿着香烟发呆，不抽，只是放在鼻翼来回摩挲。
是不是回忆当初恋爱季节的那份美好？他给不了表嫂“淡淡烟草的味道”，终究失去了表嫂。
去年他一个人死在了老屋，几天后才被人发现。可怜的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