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2期“烟火”专题活动。
林燕炒的第四道菜上桌时，丈夫贺翔已经吃完饭了。红烧肉的盘子空了，婆婆碗边被咬掉的肥肉看起来像哭脸。
“下回别做红烧肉了，他不爱吃。”婆婆擦了擦嘴，筷子没放下，夹了一口林燕刚刚端上桌的土豆炖肉，“土豆也还差点火候。”
“嗯嗯。”林燕点点头，转身又回到厨房。
往锅里倒了水，她“哒”地关掉轰鸣的抽油烟机，吐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水池里洗到一半的小白菜，她闭上眼睛缓了五秒才将菜捞出来，扯了一个保鲜袋，装了放进冰箱。
菜板上还放着姜，一根丝丝都不能扔，用小玻璃碗装起来，明天还能继续用。
抹掉刀面上的油渍，插在刀架上。林燕端起菜板，架在水池里，沾了洗菜的水，用钢丝球刷起来。
“先吃饭吧，”贺翔头都没抬，抖音的声音很大，“一会儿小宝又醒了。”
林燕没应声，解了围裙，在裤子上擦干了水，拿碗盛饭。
饭锅里的饭早就凉透了，他们吃饭习惯端了内锅放桌上，这样比较方便。因为他们这个习惯，林燕已经三年没吃过热饭了。
大宝坐在儿童餐桌上，手抓着一块排骨肉吃得很香，林燕逗她，她头也没抬。
林燕吃辣，但贺翔和婆婆不吃辣，林燕吃了两口菜，索然无味，起身去厨房拿辣酱。
“啊哒哒。”
她拿了辣酱刚坐下，大宝就朝她喊。林燕看见贺翔起身，头也不抬，往沙发上去了。
林燕笑了笑，对大宝说：“想要喝水吗？等妈妈一下。”
她放下辣酱去接水，可刚转身，就听见“啪噗”一声，辣酱瓶子落在了地上。
“哎哟！你怎么不放好些，妞妞，手有没有伤到！”
婆婆站起来，把大宝抱起来，一颗一颗数指头查看。
“叫你喂奶不要吃辣，不要吃辣，就是不听。”贺翔从抖音里抬起头来，语气很是不耐烦。
是辣酱瓶子被大宝抓到了地上，红色的汁水摊了一地，像某个人滚烫的鲜血。
林燕头猛然一阵眩晕。辣酱没了。那是去世的妈妈生前给她做的。她不舍得吃，一个星期才吃两次，每次只吃小半勺。
她再也吃不到了。
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咽了一口唾沫。
里屋传来婴孩的啼哭声，显然是被刚刚的动静吵醒了。
“还愣着干嘛？快去哄小宝啊！”婆婆又催起来。
“可是……这地……”林燕的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混在辣椒汁里。
“管这个干什么？先去哄小宝。”贺翔说。
“你抱抱他去。”林燕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要我哄，你不去，他就哭个没完没了的。”贺翔被抖音里的视频逗笑了。
林燕看看贺翔，又看看婆婆，放下手里的筷子。
小宝在床上滚着，小脸蛋和小鼻头都哭红了。林燕一摸他，额头上一层汗。
身上居然盖的夏季小棉被，里面的小汗衫也穿了两层，脖子底下都湿透了。
她脱掉小宝的衣服，安抚他，抱出来。
“妈，小孩子体温比大人高，夏天不能穿这么多还盖棉被的。”林燕脸色很不好，这事情跟婆婆说了很多次，婆婆还是这样穿，“宝宝出了一身汗，这样长痱子又生病。”
婆婆把大宝放回餐椅上，嘴一撅，“孩子才三个月，你就给他开空调，他早产，身子本来就弱，很怕冷的，我不给他穿多些，早就感冒了！”
林燕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吐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将小宝塞进贺翔的怀里，去阳台拿洗地机。
“轰隆隆”的洗地机经过的地方，变得干干净净。
“你快点吃饭，一会儿我还要加班，没法看孩子。”贺翔说。
林燕轻“嗯”了一声，将冰冷的饭粒扒进嘴里。
还是索然无味。
一个念头从她身体的某个深处长出来，她“噌”地站起来，哗啦啦打开水龙头，用刷子刷锅子。
水在菜锅里打着旋，刷子被林燕舞出了残影，锅子刷得发亮。
“哒”地一声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舔食锅底，白色的烟从锅里冒出来。
林燕大力打开冰箱，翻出里面的红辣椒干，撒了进去。
辛辣的味道从锅里溢出来，呛得林燕剧烈咳嗽起来。
随即烟雾逐渐升高，气味愈发浓烈，客厅里的婆婆和贺翔也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林燕！你在干什么？谋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