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小巷……

那一条条窄窄仄仄的小巷,又如幻影般在眼前闪过,它曾经短暂的存在,似乎只是为我留下一丝童年的记忆……

小时候住的老街,每家每户中间都隔着一条巷子,每家都有一个侧门,可以从巷子里出来,因此家家户户串门都非常方便,可以声息相通。对孩子们而言,小巷更是我们的乐园,串巷子就像走迷宫。我和伙伴们常常跑进一个巷子里,迅速的踅进一个小门,躲在门背后,吓唬后面跑来的小伙伴,如果把人吓一大跳,便高兴得哈哈大笑。又冲进人家的正堂,从人家的正门出来,再转入另一条巷子……一群孩子,像嗡嗡的蜜蜂,从这家飞到另一家。遇到老人,总是会听到一些唠叨:哎哟,小丫头片子,跑慢点!男孩子们常常别着“枪”(废木块),在巷子里来一场“枪战”,女孩子们不小心撞上“枪”口,就强迫我们假装受伤或牺牲。总之,玩得不亦乐乎!

我们家的老屋和隔壁家的老屋中间的巷子,大约可容四五人并排走,足见其宽。两家的矮墙上都种了花花草草,特别是牵牛花,爬满了老墙,小喇叭花吹得很有精神头儿呢!奶奶还在巷子拐角的一小块空地处搭了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每到炎热的夏天,葡萄叶如流苏般披拂而下,沁出一片凉意。奶奶便唤我端出几条竹椅、木凳子来,请大人们坐在那里乘凉,唠嗑。我和妹妹,还有邻居的孩子,则在墙角翻出瓦片、小石头,玩过家家的游戏。有时候,翻出小虫子,或发现一群忙碌的蚂蚁,便会仔细的观察起来,为它们搭一座“桥”,或者堵上一座“山”……

可不久,这快乐的时光如风一般消失了。

伯父一家从乡下搬到城里来住了,和我们合住着太爷爷留下的祖屋。伯父七个孩子都渐渐大了,老屋的房间少,不够住,便打起了巷子的主意。伯母把巷子的两头砌上墙,封了,又请来木工,把巷子改成了木楼,底下养鸡鸭,楼上隔了三个小房间。从此,我们再也不能到屋后的小巷子里玩耍了。

过了不久,我发现隔壁另一家人也把巷子堵起来了,还加了一扇大木门。我常常和几个孩子透过门缝往里看,发现有些妇女在巷子里晒洗一些衣物,或者晾晒一些菜干,墙角的石头瓦片不见了,堆放着一些杂物,连墙头的狗尾巴草也被拔光了,像被剃了光头似的,看了挺别扭的。

挨着我们后墙的那家,本来也有一条窄巷子,我可以不必绕一个大弯,直接从这条巷子出去,很快就可以到达学校的操场,可方便了。没想到,这巷子也被改造成卫生间了。

渐渐的,周围的老屋都改建成新楼房了。站在老屋的天井里,望着狭小的天空,真如井底之蛙。阳光虽然很慷慨地从楼房的间隙中给予我们温暖,可是我总是压抑难受,心里头像被塞了棉花似的。

上小学三年级时,本来租住在斜对面的同伴也搬走了。听说房东是医生,自己需要回来住。原来是一个敞开的大院子,旁边也有一个巷子,我们常常在那里做游戏,如今围上了古典风味的高墙。我常透过镂空的窗户好奇的向里张望,只能看见主人晒的鞋子,或一只猫,倏地溜过去。

童年的巷子,以及曾经的乐趣,就这样吞噬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一个嗜好,只要步行,总是喜欢走小巷,总希望在巷子里能发现一些新奇的东西:墙角的一株草,伸出墙外的花,或者突然从巷子里噼噼啪啪冲出来的一群欢叫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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