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该如何表现才能够让处于不同时代,不同社会的观赏者得到正确的理解?作为观赏者应该如何欣赏艺术作品?
(三)艺术不只是情感的宣泄和净化,而是升华
艺术有情感宣泄和净化的作用,最早提出这种观点的是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他认为悲剧可以引发怜悯和恐惧的情感。
人活在世界上,与别人来往时常常缺乏怜悯之心,对他人态度冷模,甚至有时会幸灾乐祸看到别人受苦受难,自己反而有一种安全感。当看到悲剧的主人公受到命运的宰制,遭遇了诸多不幸时,观众会感到同情和怜悯;在感慨命运无情之际,观众会联想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不幸遭遇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命运之手随时可能伸向自己,从而感到恐惧。
悲剧的作用是引发观众的怜悯与恐惧情绪,然后加以净化,使人可以重新开始,回到人与人之间单纯的互助友爱状态。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只有在审美的世界,才有真正的自由。譬如在马路上开车必须遵守交通规则,如果随意逆行则会引发车祸。社会上的任何事都有一定的规范。
有人认为道德意味着自由,人可以自由选择行善还是为恶;但既然区分了善恶,则只有行善才可称为自由。按康德的说法,只有理性给自己立法,使个人的行为准则成为人类普遍的法则,才能说自己是自由的;换言之,我的理性告诉自己,如果我要做一件事,就要允许任何人在同样情况下都可以这样做,这才是道德上的自由。这种自由不但听起来复杂,而且还涉及责任,并非完全的自由。
我想自由地念书,可许多地方未必能理解,以为自己理解了,却未必符合作者的原意。我想自由地和别人交谈,却未必能彼此沟通。
真正的自由只有审美的自由。我可以自由地欣赏音乐,感受其中的美妙,不用考虑专家的意见或评奖的结果。我可以自由地观赏喜欢的电影,不必在乎它是否获得过奥斯卡奖,两三个小时的电影,只要有一句话让我体会到人生的真谛就够了。
譬如,有一部电影叫作《肖申克的救赎》(The Shawshank Red- emption,又名《刺激1995>>),讲述了一位银行经理被冤枉谋杀了妻子和妻子的情人而入狱,别人问他犯了什么罪,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罪犯们都笑了,监狱里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
有一天,他得到监狱长官的信任而进入播音室,恰好看到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Le Nozze di Figaro)的唱片,他非常高兴,就用扩音器播放了出来。那一瞬间,监狱里所有的犯人都愣住了,扩音器里传出的一向是粗俗的喊话,现在居然播出如此美妙动听的音乐,令人十分震撼。因为此事,他被罚关禁闭两周,别人问他:"为了听一首曲子付出这么大代价,值得吗?"他说:"当然值得。监狱只能关住我的身体,音乐可以使我得到真正的自由。"
艺术使人的情绪得以升华,暂时忘记生命的限制和不幸的遭遇,这一刻我们拥有完全的自由。通过艺术作品,我们从被动变成主动,使生命力重新凝聚而产生新的动力。年轻时欣赏艺术可能感触不深,随着生命的不断成长,多年后再次欣赏就会有不一样的体会。这种感觉可以用阿拉伯诗人纪伯伦(Kahlil Gibran,1883-1931)的话来形容:"美,就是你见到它,甘愿为之献身,甘愿不向它索取。"
我们平常做任何事都会有所保留,不会让自己太累,心里想着何必为此卖命呢?而且一旦付出就要求回报。但审美时的情形与之不同,美本身就是最好的回报。每当悠扬的乐声响起,当下便会觉得生命不再有遗憾。
对于艺术品和艺术家也应稍作区分。艺术家尽心做好自己的工作,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值得我们尊敬,但我们不必崇拜艺术家。艺术家有其独特的生命格调,不一定喜欢他的歌就要和他做朋友。这就好比作家写作,读者并不需要了解作者是谁,重要的是能否从作品中获得启发,使自己对生命的了解达到新的高度。对艺术家的个人崇拜只会让我们陷入幻想,并承受幻想破灭后的痛苦,我们还是要效法让自己的生命充满创意。
——《哲学与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