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记忆里,父母们都是下地劳动,操劳孩子,为了生活中的烦心事吵嘴,甚至是动手。
成天围着这些事转,看不到它们之间,存在着爱情。
后来读了蔡崇达的《皮囊》里,我才明白父母之间的爱情,是永远也说不出口的,但在彼此的心中,对方都是我可替代的存在。
作者自己也一样,在写《母亲的房子》的时候,才真正看见并理解,自己母亲那永远说不口的爱情。
他的父母也是媒人介绍,见了一面就定了下半辈子。第一次约会,对于母亲的表白就是:“我会把这块地买下来,然后盖一座大房子”。
结婚三年后,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到处借债,盖起了房子。
母亲回忆起这段时光,说自己是如何发愁欠着几千块的巨款,而父亲一脸不屑。她绘声绘色说,那时候你父亲真的是男子汉。看得出来,她对父亲的崇拜是掩饰不住的。
而父亲,当了三年海员,带着一笔钱回到老家,把以前的房子改成了一座完整的石板房。还把自己和母亲的名字,编成一副对联,刻在石门上。特意用红布盖起来,直到大门装上宣布落成的那一刻。父亲把红布一扯,母亲才看到,他们的名字就这样命名了这座房子。
之后母亲盯着门联杵着嘴,父亲在一旁得意地看着。办酒席时,父亲宣布,他不回宁波当海员了。别人都在劝,父亲不解释,只有母亲淡淡地说,他不说就别问了。
她理解父亲,他不回去有自己的原因。
后来父亲中风了,她固执地靠着一己之力,把房子建到四层。她说:“你父亲生病前就想要建房子,所以我要建房子。”这是她的理由,也是父亲的心愿。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一个有誓言,另一个会理解;一个的心愿未了,另一个接着帮他实现。
外公比外婆大了好几岁,一辈子爱讲笑话。我小时候,经常在他家住。一次夜晚,外婆做噩梦吓醒了,猛的一脚也踢醒了我。她叫醒外公,外公笑着握着她的手说:“老婆子,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是屁股没盖严实,盖好就没事了。”逗得我和外婆哈哈大笑,外婆说:“你个死老头子,就爱说这些笑死人的。”结果一觉睡到天亮。
过世的前几年,外婆被舅舅叫到县城里去带表妹。外公天天傍晚时分,都会披着黄大氅,干最后一班车点,到车站去看,看外婆回来没有。
他去车站,要经过我们村子,听我们村人讲:“你外公,一个冬天都是这样,雷打不动”。直到快过年,外婆回到家里。
现在想想,这就是他们那辈人的爱情,永远也说不出口。心里想着对方,可能这份牵绊,越老越浓。
在《知音》上看过一篇文章,女的是弹钢琴的,恋爱时怀了孕,男的玩失踪,最后只有把孩子打掉。等风头过去了,又开始在酒店弹钢琴。
酒店一位服务生,对她动了心,两个家庭差距太大,女的父母开始不同意。但是,在二人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成了夫妻,有了女儿,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男的在外挣钱,回家做家务,什么活都不让女的干。
可没过几年,男的得了癌症去世。之后母女二人生活,很多人给她介绍对象,劝她再婚,她都拒绝了。她说,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那样对她好的人了。女儿结婚后,她一个人过,五十多岁就去世了。
路遥先生的小说《人生》,被搬上荧幕,八十年代影响了一代人。
后来看到这本书,巧珍在失恋时,马栓来她家里求婚。原文是这么写的:“我不会叫你一辈子受苦的!我有力气,心眼也不死;我一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不能委屈了你。咱乡里人能享多少福,我都叫你享上······”没有一句情爱的表白,却句句让人心动。
这就是父母辈的爱情,没有甜言蜜语、轰轰烈烈,只有默默相守,包容着对方。
那是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刻在骨子的、无法替代的温情。
(日更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