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521】心情 ‖ 仙居,神仙居住的地方

提起“杨梅”,坊间最出名的莫过于“仙居杨梅”了。有人说,杨梅成熟时,就连风都是带着蜜色的。至少我感觉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而当我踩着湿润的青石板沉醉在仙居的杨梅树下时,我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当心”。抬头只见竹笠晃过枝头,红玛瑙般的果子簌簌落进在茶筐里。采梅的妇人伸手笑着递来几颗,果肉入口的刹那,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这滋味,是“仙居味道”烙在游客记忆中的朱砂痣。

仙居杨梅

虬曲的老梅树总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些什么。树皮上斑驳的纹路像是用陈年黄酒染过的绢帛,褶皱里藏着三百年的光阴。晨雾未散时,茶芽顶着露珠从梅树影里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前日曾拜访的梅农老吴说,梅荫护着茶树不受烈日灼伤,茶树又替梅树留住地气……这般相守相生的情谊,比《地方县志》里的白纸黑字更鲜活。

忽听得“咯咯咯……”的声音从茶垄深处传来,棕褐色的土鸡扑棱着翅膀跃上梅枝。它们趾高气扬地巡视领地,翅膀扫过的地方,茶梗上的蚜虫便没了踪迹。老吴的孙子——“胖噋小吴”蹲在茶树丛里拾鸡蛋,竹篮底部铺着晒干了的梅叶,“蜂儿最爱这香气”了,孩子神秘兮兮地掀开篮布,金黄的蛋壳上果然沾着星星点点的蜂蜡。

我在蜂箱前看得痴了。成千上万的金色精灵穿梭于梅林与野花之间,翅膀振动的频率与山涧的节奏暗暗相合。养蜂的老章取下蒙在面部的纱罩,蜜脾上凝结的琥珀映着他古铜色的脸:“梅树开花时蜂群最欢实,采完梅蜜再采茶花蜜,这蜜罐里盛着的,可是整座山的灵气呢。”他舀起半勺蜂蜜递给我,甜味里裹着梅子的清冽,恍若饮下了一整个春天。

暮色漫过山脊时,老吴家的灶屋飘出了炊烟。八仙桌上的粗瓷碗盛着梅干菜炖肉,青瓷盘里码着茶叶炒鸡蛋。老章拎来了封坛三年的梅子酒,泥封拍开的瞬间,整座木楼仿佛都浸在醉人的芬芳里。“这是蜂儿去年采的野桂花蜜”,说着他往我杯里添了勺金黄的蜜,酒液顿时泛起阵阵涟漪,像是欲把夕阳揉碎了投进去一般。

更深露重,我跟着老吴上山。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梅树林,惊起夜栖的鸟雀。老人弯腰捧起把腐殖土,黑褐色的颗粒间蠕动着蚯蚓,“鸡粪、蜂巢渣、烂梅果……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宝贝哦”。他那双褪了色的破球鞋踩过松软的泥土,惊飞几只萤火虫,那尾部的微光掠过茶垄,竟与远处村落里的灯火连成了星河。

次日清晨,我在梅香中醒来。窗棂上悬着的竹风铃叮当作响,七十多岁的制茶阿婆正在院中炒青。铁锅里的茶芽随着她的手部皱纹舒展翻滚,渐渐蜷缩成墨绿的珍珠。“梅雨前这茬最金贵”,她拈起几粒放入粗陶碗,沸水冲下去的刹那,竟有梅花的暗香浮动。廊下晒着的梅干在晨曦里泛着柔光,像一串被时光点亮的灯笼。

……

离村那日,老章往我的行囊塞了一罐冬蜜,老吴媳妇非得让我带上用梅叶包着的新焙的茶叶。班车启动时,追出来的“胖噋小吴”往车窗抛来了几颗杨梅果,果实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正好落在我掌心的茶杯中……回望渐远的山峦,忽然懂得先民们为何在此停驻——当梅树的根须与茶树的脉络在地下缠绵,当鸡鸣与蜂吟在山谷回响时,这方水土便成了诸神遗落的调色盘,千年不褪色。

车过永安溪,水面上飘着零落的梅瓣。那些载浮载沉的绯红,多像仙居人酿酒时撒入曲坛的引子,它们在岁月里慢慢发酵,最终酿成让神仙也贪杯的琥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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