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
我多想做一个正常的孩子啊。 哪怕平庸得像一粒尘埃,淹没在人群里,也比现在这样好。这具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只畸形的怪物,它的锋芒不仅刺伤了别人,更日夜不停地割裂着我自己。只有我自己。
我看得见——我看得见所有被他们称为“美好”的事物底下,蠕动着怎样的丑恶。于是我伸手,将那些令我作呕的“美好”一件件扯碎,再泼上浓稠的、我自己的血,让它们变得和我眼中的世界一样,丑陋,可怖,散发着同我一样的腥臭。 这样,它们就再也伤不了我了。
我是坏孩子吗?
我不可否认地优秀。这优秀像一层光洁的釉,烧制出一张张无懈可击的假面。我用被天使亲吻过的歌喉,唱着洗涤灵魂的圣歌,试图漂白这肮脏的现实。我的眼睛,这扇窗口,还固执地想保持透亮——尽管我的心脏早已被淤塞,看不见一丝缝隙。 天使赐予我清澈的瞳孔,却没教会它们如何过滤那些早已腐烂的“希望”。于是,这扇窗成了刑具,无时无刻不让我渴求,渴求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乌托邦。
这渴求,像痴心妄想,一滴一滴,不是甘泉,是致命的毒液, 流进我那已无间隙的心脏。
我不想隐藏了,我认为我是正确的。可为什么,大家都长着同一张伪善的脸?他们用这张脸包围我,审视我,无声地审判我。不要这样,真的蠢透了。不要这样,被你们围攻的我,真的太可怜了。
你欠我的是清白。你欠我的是金钱。你欠我的是一句道歉。你欠我的,是成千上万句“我爱你”。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和你们一样伪善,因为我不是虚伪的人,我和你们不一样。所以,在最后的最后,我只好把所有人都杀死了。 连我自己都没有放过。
因为,我终究还是你们的家人,不是吗?你们不会爱我,但我会。我会百倍地,用我自己的方式,把爱意还给你们。我是一个温暖的人。 你看,我手中的刀刃也是那么温暖,因为它刚刚沾上了你们岩浆般滚烫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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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六的下午。
一个晴天,暖暖的,因为太阳快要下山了。天是蓝色的,一点都不刺眼。
一句恶言恶语。“谢谢你,没关系的!”
一次拳打脚踢。“没事的,我不疼。”
哈哈,谁叫今天是美丽的周六呢。
一个周六的夜晚。
今天的月亮好圆,今天的星星好亮。
一把利刃。“好疼。”
一双眼。“我看不见了!”
一用力。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对不起,我没办法真的给你们道歉了,因为我也什么都听不见了。但是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说‘没关系’的,对吧?”
哈哈,谁叫今天是美丽的周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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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着了。永远地。
我第一次看见了那个真正的天使。它扇动着洁白的羽翼,声音像遥远的星河:
“你还想要……作为人类,作为女孩,重新活一次吗?”
“我不要。”
我的回答,比刀刃落在骨头上时还要清晰。
“我真的不想要。”
人,真的好可怕。如果有机会,我甚至,也不想活了。
这个选择题,我不是早就做过了吗?
于是,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
一片血红的羽毛,轻飘飘地,从天使的翅尖落下,正好覆在我不再跳动的心口。
然后,它融化了,顺着我冰冷的血液,流经我身体的每一寸,最后,从我再也不会睁开的眼角,淌下。
人类的谢幕,原来,也一样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