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若只初见3

我开车在弯弯曲曲的爬上公路上疾驰,公路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涯,眼见到了急转弯,我猛打方向盘踩刹车,可是这刹车怎么踩都踩不到底,车子高速冲出悬崖,啊!我惊呼一声。

我猛然从床坐起来,胸口憋闷得厉害,没有一丝空气进入胸腔,我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冒冷汗。

自从我回来后,妈妈担心我,坚持让我回家住,每天和爸爸一起上、下班。张翰时常来家里陪我,父母挺认可他,小伙子人品不错,工作又稳定。

有一天张翰约我到鹿依吃饭,我看着墙上那幅画神游,张翰手杵头,歪头看着我:“佳佳,想什么呢?”我如梦初醒:“昨晚没睡好。”

他站起身来,从对面坐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过去的已经过去,别想那么多。”一个暖流从心底升腾,我的眼睛酸酸的。张翰轻轻搂着我。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躲开。

张翰陶侃:“你以前很高冷,现在像一个只斗败的小公鸡。”

我抬头:“想不想听一个过期的爱情故事?”

我看着那幅画,跟张翰讲了父母年轻时候的故事,只是没有跟他说那是我的父母。

张翰感叹:“当初的海誓山盟抵不过世事变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佳佳,未来我们无法预料,可是我们可以把当下这一刻过好。现在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守护你,不让你受伤害。”

假如那天我颈上的绳子没有被剪开,我还有那么多患得患失吗?我突然想起绳索勒紧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父母和张翰向我跑过来,

张翰突然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我们俩站在女看守所门口。我看着张翰:“为什么带过来看她?”

“进去好好跟谈谈,否则你无法打开心结。”

被劫持的那几天,那条丝巾……我的颈部开始隐隐作痛,继而喘不过气来,我浑身酸软,蹲在地上。

张翰扶起我,他目光坚定:“佳佳,勇敢点,如果你一直不想被噩梦所困扰,你必须走出这一步。”

我问他:“你能陪我进去吗?”

“我陪你到门口,你内心的恐惧必须由你自己驱散。放心,他们再也没法伤害你了。”

二号坐在栅栏里面,面容素淡,五官依然精巧 。她平静摊摊手:“你有什么话想说,尽管说”

她的那双手,和她脸上的皮肤一样,没有做过多保养,显得粗糙偏黄。之前没注意到,她的左手拇指一侧刀疤。而且我发现她的手没有普通女孩的纤巧细腻,手掌偏大,手指偏长偏粗。想不到这样一双手 ,差点让我和家人阴阳两隔。

我深吸一口气:“你后悔吗?”她挑挑眉毛:“后悔?不存在。都是成年人,既然选择了,承担后果理所应当。哦,你今天来就是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你觉得我是来幸灾乐祸?”

“不是吗?除了这个解释,你还能给我其他的什么理由?”

我摇摇头:“我在鹿依发现你和毕述,你们俩以前应该就是情侣。”

“是的,我和他十多年前认识,那时候我们俩还在读高中,他是优等生,满腹才华。他答应将来功成名一定娶我。后来我考上了大专,他本科毕业以后,被学校推荐出国。”

她摇摇头:“你投胎投得好,毕业后直接去父亲公司。你知道我们俩经历了多少找工作的艰辛?”

“我在超市做促销,每天站十多个小时。一个月的工资三千多,毕述家里贫困,他虽然有奖学金,自己打零工,但依然不够在国外生活。我每个月寄给他两千块。付付房租,还要偿还贷款,所剩无几。”

“直到有一天,我来例假,站不动,偷偷坐了一会儿,还被主管看见,她大骂了我一顿。扣了我三百工资。我忍无可忍和她大吵一架,被开除了。我蹲在街边哭,刚好遇到你父亲,他安排我来到公司,工作环境、待遇是比在超市好多了。可你父亲反复暗示,光给他做秘书是不够的。”

“于是,我就被包养了呗。”二号表情木然,像是说别人家的故事。

“原想等到毕述毕业,我就离开你父亲。可是,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他同样无权无势,同样找不到和学历相匹配的工作。这时我们才明白,出生永远比努力重要。”

“于是你想办法让他进我父亲的公司……”

此时的她有点激动。“从一开始我们并不想这样。我们想等攒够了一笔钱,离开你父亲。仔细算下来,毕述九九六挣的钱,不吃不喝二十年才够买一套房子。只能想别的办法。”

“我们梦想的终点,只是你的起点。”

我有点好奇:“毕总监,哦,毕述不在乎你当被我父亲……”

“他刚开始知道时,很在乎,他怪自己没本事,拖累了我。后来,他自己被一系列现实暴击后,习惯了、麻木了。人只会越变越现实,那些风花雪月不长久。”

二号苦笑:“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我问她:“你没想过平静生活,有爱人在旁守护,不要有那么多的欲望……”

我的话被她的冷笑打断:“有情饮水饱?”

“我从小过的就是穷日子,父母经常为一点点小事吵架、打架,我放学回家,跟着一起种地、砍柴、打猪草。”

她举起手:“我初中毕业,有媒人来家里提亲,彩礼钱五千。我拼命做家务,向父母证明我在家里有用处。有一天深夜砍猪草,实在太累了,我砍到了手指。”

“后来呢?”

“我不吃不喝五天,爸妈实在拗不过,才没让我嫁人。我读大学的学费都是贷款,跟了你父亲,他帮我还清的。”

二号突然说:“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这时我才注意到,二号身后已经站着一个看守。她缓缓起身:“说实话,你父亲不是好丈夫,但是好父亲,我很羡慕你,无意于伤害你。对不起。”

我缓缓走出探视室。张翰迎上来,搂着我的肩膀,我们俩默默走出看守所。

一路上,张翰开车,我看向窗外。刚下过一场秋雨,温度低了几度,路边的树掉叶,秋风卷起黄叶,人们骑在电动车上缩头缩脑。

又到了给父亲小三们送生活费的时间, 父亲专门叫我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问我:“佳佳,如果你不想做这个事,我让别人去做。”

我反问:“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我做这事最合适吗?”

他叹叹气:“我不知道这事会让你遇到危险,去找你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如果你真有什么意外,都是我造的孽。”

二号说得对,父亲是真心心疼我。我心里泛起一阵感动:“老爸,这事要是被妈妈知道,她该有多伤心。”

父亲低头:“我知道,我愧对你妈妈。男人嘛,在江湖上混,混着、混着就不是人。”

我语气坚决:“这事你迟早要给母亲一个交代。”父亲点点头。

“经历这些波折,我不想折腾了。最近突然冒出一个新公司,产品和经营策略和我们极为相似,而且价格便宜,抢走了很多大客户。给我点时间,度过这个危机,我会处理这事。”

“行,生活费我照送。”

三号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给她送生活费一年多,没见过庐山真面目。

四号已然大学毕业,她找了一个工作,压力小工资不高,工作之余,背着个背包蹦蹦跳到处玩。

许久没见到苏黎,我们相约一起逛街,在星巴克喝咖啡。苏黎做了一头蓬松卷曲的短发,越发变得干练,一路上她接了不少电话,而且有点神秘兮兮的,似乎怕我听见。

当拿铁的醇香在口腔内蔓延开,我问她:“最近,自己开公司?”

苏黎点点头:“是啊,事太多,有点焦头烂额。”

我拍拍她:“不错嘛,女强人。”

她莞尔一笑:“行了,佳,别打趣我。我要是像你一样有个开公司的爹,犯得着那么累?”

我总感觉她的笑和她的整个人一样,有些神秘莫测。

我岔开话题:“昨天,张翰向我求婚。”

“是嘛?你答应他啦。”

“没,我说让我考虑一段时间。”

苏黎变得有点心不在焉,她看看手机:“不好意思,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这段时间,父亲越来越焦躁。我们开过几个会仔细讨论过,新开的那家公司神出鬼没,除了抢走大半客户,经常还和我们公司竞标同一个项目。他们能精确知道公司的经营方向和近期重点,一定有内鬼。

到底是谁?我们一方面加强保密工作之外,另一方面公司内部进行排查。一番整顿下来,发现有少数员工的确存在泄密,但是以他们的级别,绝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核心机密。

父亲和公司高管们达成一致:既然智铭意图明显,我们这边也不客气,直接开战。他们找了法律顾问仔细商议,发现这家公司做出的产品使用了我们公司已经申请的专利保护。

于是,父亲的律师直接向对方法人发出律师函,要求对方巨额赔偿。对方也派出律师应战,有理有据,还搬出不少证据,赔偿数额缩减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父亲不由感叹:“这个对手真是厉害。”

我站起身来:“老爸,我们之前一直确定的是,我们自己泄了密。否则对方不可能实现精准打击?”

父亲有些不耐烦看向我:“女儿,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我双手叉腰:“我们能不能做测试?像你身边不同的人泄露不同消息,再看看对方的反应。”

父亲拍拍大腿:“这个方法不错。唉,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不以为然:“您多看看谍战片,您也能想出来。”

父亲笑着点点我的头:“鬼丫头。”

两个星期后,又到了给父亲小三们送生活费的日子。

我对三号实在太好奇。曾有一次让父亲找找有没有三号的照片,父亲居然没找到。按照父亲的描述,年龄跟我差不多,长的还算漂亮,沉默寡言,胆子小。

这天我突发奇想,先找了四号,然后去三号家。一如既往把装有生活费的信封塞到门下,然后我在楼道里找到一个隐秘角落,从这个角落可以直接看到三号房门。

于是,我坐在那个角落里刷手机。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三号房门纹丝不动。期间,有两个老人经过,他们用警惕的眼光对我瞅了又瞅。还有一个小孩,抱着一个皮球蹦蹦跳跳跑过去,他稚嫩的声音传过来:“妈妈,妈妈,那边有个人。”

“宝贝儿,别管那么多,咱们进屋。”

到了下午六点过,下班回家的人越来越多,我站在那个角落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极了。还好,他们行色匆匆,忙了一天,又累又饿,谁还去注意楼道上多个人。

这时,我想起读过的《福尔摩斯》,这个侦探可以在旷野里蹲伏十多天,而一直不被人发现。我这蹲几个小时,都感觉那么艰难,实在是不应该呀。我咬咬牙告诉自己,坚持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几个世纪那么长,我又困又饿,大脑里盘旋着无数种可能:三号今天晚上压根不住这?还是已经知道我蹲在门口,故意不回?为了好奇心,蹲了五个小时,值得吗?

有一种力量驱使我,我一定要等到三号。如果今天等不来,明天我还要来。终于,有人到三号门前,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那个背影非常眼熟。我快步跟了过去,她低头掏钥匙开门,我走到门前。

她歪头看向我。蓬松卷曲的短发,她手里拎的包还是我们前几天一起逛街买的。她就是苏黎。三号是苏黎。我的妈呀,这个世界居然有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指着这道门,说话磕磕绊绊:“你,你住这儿……”苏黎比我镇定得多,她打开门,把我拉进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的真的吗?我的好朋友居然是父亲的情人?怪不得每次她都不和我见面,怪不得她一直如谜一般,像天龙八部中的紫衫龙王。

苏黎给我倒了一杯水,点了两份外卖。我脑子一片混乱,肚子空空,至于这些外卖是什么味道,我根本没吃出来。随便吃了几口,难以下咽,我放下碗筷。

苏黎也没有什么好胃口,她随即说:“佳,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你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十多年前,两个好朋友合伙做生意,一个叫王松,另一个叫段涛。那时候房地产蓬勃发展,他们主要做小区配套设施建设,比如门窗,栅栏什么的,做得风生水起。

段涛和王松商议定:等公司赚足一千万,他们每人分五百万,回家修房子,过好日子。

一天,王松和段涛去进货,供货商要价便宜,要求现金交易。涉及数额巨大,他们两人一起去银行取了三百万,一起把钱装进行李箱里,放到货车驾驶仓内。

中途,王松上厕所,由段涛负责看守行李箱。

等了好一阵,没见王松回来。段涛突然想起王松说这次进货量大,要准备坚固耐用的尼龙绳。他突然兴起,爬到车厢里看看有没有绳子。

但他这样转悠一圈回来,王松一瘸一拐回来了,声称爬坡上厕所,脚被崴了。他骂骂咧咧去驾驶舱里面找水喝,突然大喊一声:“行李箱呢?”

这时段涛惊恐发现,之前赫然放在驾驶舱里的行李箱不见了,意思是那三百万也没了。

他们这对好朋友闹掰了,段涛怪王松上厕所时间太长,王松怪他没看好,况且当时荒郊野外,说不定是他自己监守自盗。这笔钱就这样成了糊涂账,他们把公司其他的资产和钱平分散伙。

段涛居然憋屈发现,公司里还欠着几笔大额账单,经手人是王松,王松则信誓旦旦说这是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债务,他们为这事还上过法院,段涛拿不出实际证据证明王送中饱私囊。刨出这些债务,他居然就分到八万多一点。辛辛苦苦干了三年,相当于白干。

段涛一怒之下,瞅机会暴打了王松一顿,刚好碰到当地大力整顿治安,段涛被重判。原本蹲蹲拘留所就出来,他居然被判了两年。

段涛出狱后,发现王松自己成立了一个公司,而且把生意做得越做越大,成了市里明星企业,赫赫然成了一个企业家。毫无疑问,王松背信弃义,独吞之前他们合伙做生意的钱

段涛一肚子委屈无处说,一家老小还要管,他不得已去工地帮人修房子。有一次脚手架突然塌陷,他被埋在脚手架堆里。他的女儿用段涛的抚恤金完成学业,他的女儿发誓要讨回属于父亲的一切。

说到这,苏黎沉浸在痛苦记忆中,她低下头。我的整个大脑更是一片空白。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妈妈的声音传过来:“佳,你在哪儿?还不回家吗?”

我按耐住情绪:“妈,我和苏黎在一起。今晚您不用等我。”

妈妈温婉柔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中,为了我的母亲,为了我的家,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喝喝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故事里的王松应该是我父亲,而段涛则是你的父亲,你和你母亲姓,所以姓苏。”

她没吭声。我不禁大笑一声:“我原来读小说,小说里是这样写的。不过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的生活过得像小说一样。”

我的笑声越来越大,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声音变得凄厉:“所以你不惜牺牲青春潜伏在我父亲周围,你接近我应该也是有意图的吧?”

说完,我的心开始绞痛,痛得我全身跟着一起疼,随即笑声变成哭声。

“我原来以为父亲是通过勤奋努力得到这一切,想不到,想不到我们的生活有原罪。”

苏黎,她无法直视我,歪头看向窗外:“佳,其实和你做好朋友,我很矛盾,你单纯而且善良,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但是……”

“为此,我痛苦过很长时间。我曾想过放弃复仇,可是,父亲血肉模糊的身体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这种痛是无法被友情冲散,这种仇也无法被时间淹没。”

她看向我,目光中充满了歉疚,说话却非常坚定:“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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