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在去上班的路上碰见了以前的同事，我们都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就是无厘头的寒暄。2年没见过了，从我离开原单位就再没跟她产生过交集，偶尔在社交软件上能刷到她美颜后的视频，但今天的她素面朝天，她好像失去了从前的气焰。我们只是象征性的拥抱了一下，我看到她焦黄却不施粉黛的脸庞，她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皮肤瞬间变成黄里透红，我敏感的直觉告诉我她很紧张，然后我们就朝背对的方向而去。
对她的第一印象还是6年前，是我第一次到新单位，那时候她小小的、瘦瘦的，嘴巴旁边有一颗黑痣，不大，但她的笑声爽朗，身边围着许多朋友。熟悉后我们也会闲聊、串门，她总会有讲不完的话，从身边年老同事的八卦讲到领导的轶闻秘史，我们一群新人听得有趣又开怀，她就像大姐姐一样跟我们传经送宝，那时候很羡慕她，嘴巴灵巧又左右逢源。
我不知那时候她是否喜欢我，我对她倒是有些许的崇拜，虽然我不擅长讲故事，却很喜欢凑在她身边听她搬弄各家是非，也并不是想去打听什么，只单觉得这样的故事就像朝平静湖面扔下一颗石子，在平淡如水的生活里砸出了水花。现在都还记得她随意出入各领导办公室的样子，和我一板一眼形成鲜明对比，她总有话与各领导讲，并能用那张小嘴哄得领导频频点头，大家都在背后称她为“才女”。那时候能和她混迹一起那在单位领导哪儿都会高看你一眼，我们虽不主动加入，却也不愿意留下个不知进取的名声。
有一回，几位老同事散步时也讲起了她的故事，说她一个临时工，说话做事比我们这些正式的都要神气，单位里面谁都不敢得罪她，不然她会不停地在领导耳边吹耳旁风。那天我才知道她竟然是个临时工，一个临时工为什么这样威风，能将各位领导哄得团团转，那她还真是个人才。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对她的观察就多了一分，像她这样拿着临时工却干着“半个领导”的活她图什么呢？
有一年的晚上，单位领导想在年轻人中培养几个自己人，男人常用的手法就是把人叫在一起在外面喝酒、唱歌，我和另两个同事“有幸”被看上，原先是她来宿舍叫我们的，见天色较晚我便回绝了，她像知心大姐姐一样规劝我，领导叫你去你不去，不太好，我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明白了她对我的“提携”。而我另一个同事也很抗拒，本想躲进宿舍装睡，领导直接跑她门口去敲门，碍于情面她也不得不换了衣服一起出去。饭桌上她挨个敬酒，那话说得天衣无缝，全是对各领导的仰视和感谢，我看到口吐莲花的她，再看看自己紧闭的嘴唇，这饭吃得我绞尽脑汁、心惊胆颤。饭后，领导带我们去唱歌，包厢里音乐声不绝于耳，烟味、酒味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在她和众多所谓兄弟姐妹的烘托下，大领导玩得十分开心，兴致高涨时，他便带着我们在包间里跳起了兔子舞，他是头，我们则是身体和尾巴，初入职场的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我偷偷跑到最后当起了蹩脚的尾巴。之后便借着上厕所逃离了那群小兔子，那晚他们玩得很开心，虽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我心里闪起了红灯。
此后，我便有意的和这个“知心大姐姐”保持距离，我不愿意成为大家饭桌上的“下酒菜”，也觉得自己适应不了那样的场合。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淡淡的，她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需要我的时候会刻意走向我，偶尔还会跟我讲述她那个不争气的老公，我则会静静地听上一阵，她倾诉完后便笑呵呵的走开。
认识一个人需要很长时间，有的人初见时金光闪闪的向你走来，等到真正了解后便露出打了补丁的内衬。后来我们用一个形象的词来形容她——“小灵通”，上知单位最新工作部署、领导秘事，下知周边百姓的风流趣事，老同志们抓住她便问个不停，她也对能解答各种问题神气不已。
我常常在想，以她的八面玲珑、通晓人事，为什么甘愿幽居于此，世间条条大路通罗马，何须在我们这个庙宇里当夹心面包？我后来也问过她，她总说父母、孩子等等原因，但结合我多年对她的观察，她虽然心有鸿鹄却缺乏吃苦耐劳的决心，再加上她学历较低，又是娶的上门郎，婚后与丈夫观念不和，感情也不和。
她从开始就把自己放错了位置，本想在单位证明自己的“武功”，却在展示功法时误伤了别人。人人都想在庙里秀一秀功力，可她又对别人的功法指指点点。渐渐地，我们底下的人在闲聊时说出了几套说辞，大家逐一对口供，才发现是她从中作梗，我们都对她产生了敌对情绪。
一个人，你可以八面玲珑，但却不能将所有人玩耍于股掌之间，群体才是拥有力量的人啊，凭她再想怎样秀技也便没人再理会，她也就落得个寂寞的结局。
后来单位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她虽依然混迹于此，把戏也就耍光了，之后她说的新故事也就很少有人再附和。后来我也离开了单位，听原同事说起她都是那副啧啧的表情，说她向单位同事借了很多钱，原来和她要好的朋友也因为几千块钱闹翻了。为什么她要借这么多钱呢？一个原来和她关系亲密的同事说道：“你看她的吃穿用度就知道啰，她那点微薄的工资哪能开支下来，再加上她要与各个领导周旋，便成了大家眼里的——老赖”。
我继续朝前走，走出十几步后，身后传来她接电话的声音，语气又变成了记忆里那种热络的、殷勤的调子，像是在跟什么人解释着什么。我吸了一口气，朝着新单位大步向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打扮——嗯，精致却有自己的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