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好!今天,2025年的最后一天,天气预报中到大雪,早晨起床先看地面有雪没有,发现天虽阴沉却并未下雪,于是像往常一样的时间开车上班,下楼后已经飘雪,空气冷冽却清新。到学校时发现很多同事都未开车,大抵是担心雪大了开不回去吧。第二节课到教室正常上课,看着教室里四十多个孩子稚嫩的脸,这是你二十年教学生涯最熟悉、最正常的画面。
这一年,你的学生升了六年级,小学阶段的最后一年;这一年,也陪自己的骨肉经历他的高三,高中阶段的最后一年。
还记得三月某个下午自习吗?你在教室窗户边批改作业,偶尔的转头看见窗外玉兰花开了,看看窗外的花,再看看桌前的孩子们,笔尖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那一瞬间,你突然意识到:你同时置身于两个阶段最后一年的现场——一个是职业的,一个是母亲的。粉笔灰落在深色外套上,红的,白的,像极那些细碎的、被不断碾碎又重组的时光。
作为教师,你带的上一届学生今年参加了中考,考完他们相约一起来看你,言语间都是感谢,说多亏了小学你给他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才让他们中学学得轻松,分数出来他们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你,看着一个又一个高分,你开心的样子让人感觉像是你的孩子考出了好成绩。带的学生里有个孩子在作文里写:“时间是一条倒流的河,我们从大海游向山涧。”你给她评语:“但每一滴水都记得海洋的咸。”这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四十余年的人生,不也正从辽阔游向深邃?
而作为母亲,你学会了在“陪伴”与“放手”之间寻找平衡。孩子房间深夜透出的灯光,曾是你心头最柔软的刺痛。但你逐渐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关只能一个人闯。你能做的,是在他回头时,总有一碗温热的汤,一盏不灭的灯,和一个不追问“考得如何”的拥抱。
这一年,你重新理解了“讲台”的意义。它不是你站立的地方,而是无数目光交汇的港口。你开始坦然接受眼角细纹,那是微笑的存档;也不再为几根白发懊恼,那是思考的落雪。你发现最好的教学,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展示一个人如何与学生愉快相处、与局限和解——这一点,学生从你从容的背影里,读懂了。
这一年,你抓住机会上了职称,从准备各种繁琐的资料到考试再到讲课,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记不清用掉了多少支笔,夜半梦醒时脑子里都在回忆背过的内容,亲爱的,当看到公示名单时你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这一年,你有时会突然在凌晨醒来,然后担心孩子的未来,担心父母渐慢的步伐。但更多时候,你学会了在批改作业的间隙,为自己泡一杯茶;在下班的路上,留心银杏叶何时转黄。
这一年,你的毛笔字有了一些进步,但古筝却弹的甚少。你想开了很多事,慢慢学会了放手。中年不是下坡,而是进入更开阔的腹地。你开始享受这种丰富:既能与十六岁的少年谈论理想,又能与同龄好友笑谈白发;既能引领一个班级,也能安顿一个家。
当学生跑过操场时,喊声年轻得发亮。而你的讲台上,会出现一届又一届学生的作业本。生活从来不曾真正“完成”什么——孩子会去往新的城市,学生会奔向各自的远方。而你,仍在这间熟悉的教室里,继续做那个点灯的人。只是如今你更懂了:那盏灯,首先照亮的是自己的路途。
愿你继续在琐碎中看见星辰,在重复中捕捉新意。粉笔灰会继续落在你肩头,而玉兰花开,年年都会如期而至。
祝好。
另一个你
2025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