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拐角处有一家钟表铺,门面很窄,夹在裁缝店和杂货铺中间,不留神就走过了。
铺子里就一个人,六十多岁,戴着一只单眼放大镜,整天坐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镊子、螺丝刀、油壶和各种小零件,表芯、齿轮、发条,分门别类装在小盒子里。墙上挂着十几只钟,方的圆的,大的小的,走起来滴答滴答响成一片,像是时间在这间小屋里开了会。
我拿了一块不走的旧表去修。他接过来,翻过去看了看后盖,拿工具撬开,放到放大镜下面。看了一会儿,说:“游丝乱了,调一下就好。”我说行。他把表芯拆开,零件一个一个摆在白纸上,排得整整齐齐,像是给它们排队。然后拿起镊子,夹起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游丝,在放大镜下一点一点地拨。手指很稳,呼吸很轻,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些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把零件重新装回去,盖上后盖,上了几下发条。表针开始走了,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稳当得很。他把表递给我,说:“好了。”我问多少钱,他说二十。我扫码付了钱,说了谢谢。他点点头,又拿起下一块表,放到放大镜下。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放大镜卡在眼睛上,整个人弯在工作台前,像一尊不动声色的雕像。满墙的钟在滴答响着,时间从这里流过去,又好像在这里停住了。他修的不只是表,还有那些表里卡住的时间。秒针跳过去的每一格,都是被他一格一格重新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