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建康除患（330）

两晋南北朝——建康除患（330）
话说公元413年，二月，北魏的皇帝拓跋嗣离开了都城，跑到高柳川（大概在今天山西阳高一带）去了。估计是巡游打猎，也可能是视察边防。总之，他在高柳川待了几天，就回宫了。
话说东晋太尉刘裕，刚刚平定了荆州刺史刘毅的叛乱，从江陵坐船往东返回建康。他这次回京心里头惦记着一件事儿：收拾诸葛长民。
这回刘裕从江陵东还，他先是把笨重的辎重、家属、坛坛罐罐这些东西，一批一批地先送回去，自己呢，却磨磨蹭蹭，走走停停。按说他应该早就到建康了，可每次预定到京的日子，他都故意往后推。为什么？就是为了麻痹诸葛长民，让他放松警惕。
建康城外的新亭，诸葛长民和朝廷里的公卿大臣们，一连好几天等着迎接刘裕，可每次都扑了个空。刘裕派人通知说今天到，结果没来；明天到，又没来。这么折腾了好几次，大家也就疲了，觉得刘裕可能还在路上磨蹭呢。
谁也没想到，二月三十日，刘裕坐了一条轻便快船，悄悄从水路直扑建康。更绝的是，他连自己府邸的大门都没走，而是偷偷潜入东府（太尉府所在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诸葛长民才得到消息：刘裕已经回京了！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他只好硬着头皮，慌慌张张地跑到东府来拜见。
刘裕早就布置好了。他在自己的帷帐后面埋伏了一个壮士，名叫丁旿。刘裕见了诸葛长民，满脸堆笑，拉着他的手，亲热得不行。他先把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走，然后和诸葛长民关起门来，聊起了闲天儿。
您别说，刘裕这人是真能聊。他东拉西扯，把诸葛长民过去那些想说又没机会说的话，平时不好意思讲的私房话，全都引了出来。诸葛长民越聊越高兴，心里那点儿鬼胎也就慢慢放下了。两人聊得正欢，诸葛长民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丁旿突然从帷帐后面冲出来，一把揪住诸葛长民，当场就把他给勒死了。
刘裕让人把诸葛长民的尸体抬出去，交给廷尉处置。然后，他又派人去抓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这是员猛将，听说哥哥被杀，他带着人拼死抵抗，格斗了好一阵子，最后才被杀死。另一个弟弟诸葛幼民，还有堂弟诸葛秀之，也都被抓住杀了头。
收拾完诸葛长民，刘裕接下来干了一件大事——重新整顿户籍。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早在东晋中期，大司马桓温当年搞过一次“庚戌土断”，什么意思呢？原来东晋南渡之后，户籍混乱，税收也没法搞。桓温规定，不管你原来是从哪儿来的，现在住在哪儿，就按现居地登记户籍，统一纳税服役。
可这政策实行久了，慢慢就松懈了。尤其是一些世家大族，仗着权势，隐瞒人口，逃避赋税，朝廷收不上钱，国库空虚。刘裕觉得，这事儿得重新抓起来。于是，他给东晋的皇帝上了一份奏表，里面说：“桓温当年搞土断，效果很好，国家富了，百姓也安定了。可现在这事儿又荒废了，请朝廷下令，重新按现居地划定户籍。”
朝廷当然听他的。于是，全国范围内重新搞了一次土断。不过，刘裕也不是一刀切。他留了个口子：徐州、兖州、青州这三个州，以及住在晋陵（今天的江苏镇江一带）的流民，可以暂时不按土断办。为什么？因为这几个地方情况特殊，人口流动大，硬性土断反而容易出乱子。刘裕这人，办事儿讲究实际，不是那种死脑筋。
三月初八，朝廷给刘裕加官，任命他做豫州刺史。刘裕呢，坚决推辞了太傅和州牧的任命。
就在刘裕忙着整顿内政的时候，南方边境上也出了点事儿。林邑国（在今天越南中部）的范胡达带兵侵犯九真郡（也在今天越南境内）。九真太守杜慧度是个狠角色，带兵出击，把范胡达给杀了。这一下，林邑老实了好一阵子。
再说北方，河南王乞伏炽磐派了两员大将：镇东将军乞伏昙达和平东将军王松寿，带着兵马向东攻打一个叫“休官”的部落。这休官部落有几个小头领，一个叫权小郎，一个叫吕破胡，都驻扎在白石川（大概在今天甘肃境内）。乞伏昙达带兵猛攻，大获全胜，俘虏了男女一万多人，还顺势占领了白石城。
不过，休官部落还有另一拨人，首领是权小成和吕奴迦，他们带着两万多户人，占据了白坑（也在甘肃一带），坚决不投降。乞伏昙达也不含糊，带兵打过去，把权小成和吕奴迦都给杀了。这一下，陇右地区的休官部落全都投降了西秦。
紧接着，后秦的太尉索稜，带着陇西地区投降了乞伏炽磐。乞伏炽磐大喜，任命索稜做自己的太傅。
刘勃勃这人，他是匈奴铁弗部的人，他父亲叫刘卫辰，后来被北魏给灭了。刘勃勃逃出来，投靠了后秦的姚兴，后来反叛，自己建立了夏国。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为人极其残忍，可以说是六亲不认。
这年春天，刘勃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凤翔”。他任命一个叫叱干阿利的人做将作大匠，也就是主管工程建设的最高长官。然后，他征发了岭北的汉人和少数民族，一共十万人，在朔方水（今天的无定河）北岸、黑水南岸，开始修筑都城。
刘勃勃给这座新城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统万”。他自己解释说：“我要统一天下，做万邦的君主，所以新城应该叫统万。”口气大不大？
负责修城的叱干阿利，他心灵手巧，但心肠狠毒，残忍无比。他修城墙，怎么检验呢？他让人拿锥子往城墙上扎，如果能扎进去一寸深，就把修这段墙的工匠杀了，然后把尸体也筑进城墙里。您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儿吗？可刘勃勃觉得他忠心能干，对他言听计从。
不光修城墙这么干，造兵器也一样。每次造好弓箭、铠甲，都要拿给刘勃勃检验。如果弓箭射不穿铠甲，就杀造弓的人；如果射穿了，就杀造铠甲的人。这样一来，工匠们为了活命，不得不把活儿干到极致。夏国造出来的兵器，据说都精良锋利，天下无双。可代价是什么呢？光为了造这些兵器和城墙，就杀了几千个工匠。
除了城墙和兵器，叱干阿利还铸造了一面大铜鼓，又做了飞廉（风神）、翁仲（铜人）、铜驼、龙虎这些铜像，上面镶着黄金，排列在宫殿前面，气派得很。可这些辉煌的背后，是无数工匠的血和命。
刘勃勃还不满足于改年号、修新城，他连姓也改了。因为他的祖先跟着汉朝的和亲政策，娶了汉朝公主，所以改姓刘。可他觉得，姓刘是跟着母亲这边来的，不合礼法。他说：“现在我要改姓赫连。意思是我的赫赫威名是连着天的。”您听听，这口气多大！至于那些旁支，都让他们姓“铁伐”，意思是像铁一样刚锐，能征善战。
这年四月十六日，北魏皇帝拓跋嗣离开都城，向西巡视。这一次西巡，他不光是游山玩水，还带了一个军事任务：攻打越勤部。
拓跋嗣派了三员大将：郑兵将军奚斤、鸿飞将军尉古真、都将闾大肥，带兵在跋那山（今天内蒙古境内）攻打越勤部。这个闾大肥是柔然人。这说明北魏的军队里，各民族的人都有，兼容并包。
西秦主乞伏炽磐打完了休官，又派安北将军乌地延、冠军将军翟绍，在泣勤川攻打吐谷浑的一个分支首领句旁。这次也打得很顺利，大胜而归。
再说北凉。北凉的君主叫沮渠蒙逊，他立自己的儿子沮渠政德为世子，还给他加了一大串头衔：镇卫大将军、录尚书事。这一套动作，就是明确告诉天下：我死了以后，我儿子接班。这在乱世里，是稳定政权的重要手段。
南凉和北凉这对冤家，这一年又打起来了。南凉君主秃发傉檀主动带兵去攻打北凉的沮渠蒙逊。可他运气总是不好，在若厚坞被沮渠蒙逊打败了，又在若凉被打败了。沮渠蒙逊趁胜追击，包围了南凉的都城乐都，围了二十天，没打下来。
这时候，南凉的湟河太守文支，一看形势不妙，带着整个郡投降了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也不亏待他，让他做广武太守。接着，沮渠蒙逊又发兵打南凉。秃发傉檀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太尉俱延送过去当人质，沮渠蒙逊这才撤了兵。
沮渠蒙逊这个人，闲不住。他带兵向西，到了苕台（今甘肃张掖一带）。然后派冠军将军伏恩，带一万骑兵去偷袭卑和、乌啼两个部落，大获全胜，俘虏了两千多户人家回来。
不过，沮渠蒙逊也不是事事顺心。他在新台睡觉的时候，被一个叫王怀祖的太监给袭击了，伤了脚。幸好他的妻子孟氏，是个厉害角色，把王怀祖给抓住杀了。这之后不久，沮渠蒙逊的母亲车氏去世了。这在当时是大事，丧期之内，估计沮渠蒙逊要消停一阵子了。
五月，北魏主拓跋嗣去了云中旧宫（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一带）。第二天，他大赦天下。这时，西河的胡人张外等人，聚众当起了盗贼。五月十七，拓跋嗣派会稽公刘絜等人，带兵驻扎在西河，招降讨伐这些胡人盗贼。
回看公元413年发生的事儿，这一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在东晋，刘裕用雷霆手段除掉了诸葛长民，重新整顿了户籍，加强了中央集权。刘裕这人确实能干实事。土断增加了财政收入，平定内乱稳定了朝局。
在北边，赫连勃勃以他的残忍和暴虐，为夏国的短命埋下了伏笔。西秦的乞伏炽磐四处征战，吞并了不少地盘。北凉的沮渠蒙逊能打仗，稳扎稳打，也会搞外交。南凉的秃发傉檀太不自量力，却一败再败，国势日衰，离灭亡不远了。北魏的拓跋嗣忙着巡视、讨伐，稳固自己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