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掌】何谓“合掌”?“合掌”,原为佛教僧侣之双手合十行礼也,意为合十法界于一心,即合并两掌,以表恭敬。然而中国古典诗词和对联创作中,亦有“合掌”一说,指的是上下联讲同一个意思,乃诗词之病,亦对仗之大忌。
北宋沈括《梦溪笔谈》:作诗须力避“上下句一意”之病。元明两朝,诗词家方以“合掌"呼之,盖为“合掌”一说之滥觞。即对仗句中,上下句实词(虚词可不论)有意思相同或相近之词语,致句意重复或相近,谓合掌。简言之,乃近义词之用也,前人云:“非不工矣,终不免此病。”
(1)游雁比翼翔,归鸿知接翮。(西晋张华《杂诗三首》)【“游雁、归鸿”,“比翼翔、知接翮”义同,故为合掌。刘勰《文心雕龙丽辞》:“‘游雁比翼翔,归鸿知接翮;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若斯重出,即对句之骈枝也。”而“骈枝”者何?即骈拇与枝指也,骈拇,指脚之大趾与次趾相连。枝指,指手之大拇指或小拇指旁长出之手指。“骈枝”喻指多余或不必要之物。】
一副对联,一般字都不多(长联除外)。撰写对联,应当用有限的文字,表达尽量丰富的内容。在数字不多的情况下,如果还意思重复,就没有多少内容了。这就是要“忌”的道理。
古人作律诗,对词性划分很细,仅名词就分天文、地理、时令、居室、器物、等等,工对,要求小类相对。就是大诗人作诗、每一联都做到工对的,所以允许宽对:即词性相同的字词都可以对,这就自由宽松多了。虽然如此,格律诗的中二联对仗还是有几条禁忌,必须注意避免雷同。写诗要富于变化,就要做到避免语言意义、句法等方面的雷同。雷同是格律诗的中二联对仗容易出现的一个通病,它容易让读者产生视觉疲劳,昏昏欲睡,纵然对仗再工整,敲字再细致也不行。
“反对”的意思一正一反,“串对”是一句话分成两半说,上下联的意思一般不会重复。“正对”则不然。正对类型中尤易出现合掌,因上下联需互补,稍有不慎即语义重复。有人曾评毛泽东《冬云》“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属于合掌。乍看之下,“英雄、豪杰”与“虎豹、熊罴”,两对词意思相近,但前句“独有”与后句“更无”属于“反”对,依照刘勰《文心雕龙丽辞》之所言:“反对为优,正对为劣”、“并贵共心,正对所以为劣也”以论之,故不算合掌,但上下句用词近义,虽工实拙,故亦难免遭人诟病。语言学家王力先生亦曾提出“偶然用一对同义词也不要紧,多用就不妥当了”之论断,此言颇有指导意义。因此,完全可以这么说,“正对”是合掌最容易出现的场合。上下联的意思完全相同的情况,相对地说要少一些,但部分词语意思相同者,则时有所见。
南宋魏庆之《诗人玉屑》曰:“两句不可一意”,即“事异意同”者,亦归为合掌。
(2)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南朝梁.王藉《若耶溪》)【上句写蝉噪,下句写鸟鸣,内容虽说不是重复,但都貌似写动,而竟在写静。“噪”与“鸣”意近,“静”与“幽”意同,上下句皆以声写静,以动衬寂,其意境虽美,但句意相同或相近,是故亦属合掌之列。】
(3)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古诗十九首》)【句中虽写两种物,用词也无近义,但含义同为思乡,因而亦算合掌。】
(4)云泽清光满,洞庭月色深。【这一联最为突出:简直合掌得“天衣无缝”,似铁板一块。上联勾画的是一幅晴朗的洞庭湖夜景,而下联描写的依然是洞庭湖夜景:“云泽”对“洞庭”,“云泽”本来就是洞庭湖的古称;“清光”对“月色”,“清光”本身就指月色;“满”对“深”,词不同意义相同,都表示月朗光明。这是典型的合掌。】
(5)积极地热情地欢送旧岁;高兴地愉快地迎接新年。【此联用语就不像对联。下联“高兴地”、“愉快地”意思又雷同。这种雷同,虽然不是出现在上下联中,也是一种合掌,因此也应当避免。】
(6)神州滋雨露,赤县灿春花。【此联后三字,上下意思有别。但“赤县”就是“神州”的另一种说法,上下意思又雷同了。】
(7)驿寄梅花,鱼传尺素。(宋·秦观《踏莎行》)【“驿寄梅花”化用南朝陆凯之事:陆凯与范晔交好,尝自江南寄赠梅花一枝,并附诗一首:“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梅。”此即“寄梅”之由来;“鱼传尺素”则典出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此处,所谓“驿寄梅花,鱼传尺素”者,实喻指友人频频来信慰解也,上下句之所言,均同指来信一事,故亦属合掌之范畴。】
然而,诗中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的,即句式结构相同者,也视为合掌。
(8)高昌/玉蕊会,崇敬/牡丹期。短李/芬芳酒,迂辛/寂寞诗。(白居易《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前联“高昌”、“崇敬”乃地名,后联“短李”、“迂辛”乃人名,两联皆为名词,且又为专用名词,两联均以专用名词开头,后三字之结构也一样,亦列为合掌!】
(9)长空展翅,广宇翔云。【广宇,就是长空;翔云就是展翅。下联的意思完全是重复上联的。这样,形成下联是上联的重复,八个字中,四个字就算白用了。浪费了文字,显然形成了合掌。】
(10)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宋之问《初到黄梅》)【纪晓岚《瀛奎律髓刊误》:“途中、马上;寒食、暮春,未免合掌。”】
(11)马色分朝景,鸡闻逐晓风。(唐玄宗)【诗中“朝”与“晓”意思相同,视为合掌。】
刘勰言“反对为优”,“正对为劣”,话虽如此,但并非所有词语相近之“正”对,都视为合掌,如岳飞《满江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饥餐”与“渴饮”虽是近似词,“胡虏”与“匈奴”也同义,但却不能视为合掌,当算作“互文”,因作者是用相似的动作来重复表达同一个意思,饿了就吃敌人肉,渴了就饮敌人血,肉也好,血也罢,总之是不放过敌人了,豪气干云,表现了作者对敌人的切齿痛恨,从而强调了他报国之坚强决心。这类对仗在诗词歌赋中有很多,它们皆是正对,都是用重复的动作来着重强调一个意思的,吟诵之,有回环反复之美感,此种,则不能算为合掌,须细细甄别。
诗讲究炼句,姑不论诸如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钮正钮等声病,若对偶句犯合掌,即令全篇为之失色。故作诗联文赋,须重视遣词酌字。且诗联两句须有变化,不可一律,致其犯合掌之病。譬如一联上句写近,下句写远,或上句写所见,下句写所闻,描写应须错开视角,遣词要力避近义词或同义词,掌握此法,则合掌之病,诚然可避免矣。务使两句截然不同,然又相呼应,此为致要。若得诗联情景交融,景中有情,情中有景者,不啻佳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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