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探慈云,秘藏初现
夜深如墨,皇城西北角的慈云庵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死寂得不同寻常。
庵门紧闭,门前两盏素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光影。白日里香客往来的石阶上,此刻只有落叶被风卷动的沙沙声。
距离靖渊王萧墨渊秘密搜查已过去两日,庵堂表面恢复了平静,但内部却已空了大半——主持静安师太“圆寂”,几位年长的尼姑被刑部带走问话,留下的多是些不知情的小尼姑,此刻早已在恐惧中沉沉睡去。
然而,庵堂后山的密林深处,却有一星灯火,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那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入口,被藤蔓和乱石巧妙遮掩。洞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石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南疆图腾,正中石台上供奉着一尊造型诡异的黑色神像——人首蛇身,双手捧心,心口处嵌着一枚殷红如血的宝石。
神像前,一个白衣女子正跪坐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烛火映照下,她右手手背上那块梅花状胎记红得妖异。
正是周嬷嬷。
不,此刻或许该称她的真名——阿依朵,“血梅蛊母”部落最后一任圣女之女。
咒文声止,阿依朵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刻板严肃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如渊,跳动着狂热与仇恨的火光。
她起身,走到石洞一侧的石壁前,伸手在某处凸起按了三下。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更为幽深的密室。
密室内没有烛火,却在中央石台上,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莹白,内里却有七彩流光缓缓旋转,仿佛封存了一整条星河。柔和的华光盈满密室,照亮了周围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图案。
若是墨兜儿在此,定会震惊——那些文字,正是灵汐族已失传的古文字!而那些图案描绘的,正是灵汐族祭祀、祈福、乃至运用血脉之力的种种秘法!
阿依朵走到石台前,痴迷地望着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却在即将碰触的瞬间触电般缩回。
“还不够……纯净的血脉还不够……”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墨氏那小贱人的血,明明就是最纯净的灵汐嫡脉!可恨!若非萧墨渊护得紧,太后那老东西又突然毒发打乱计划……”
她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二十年了……阿母,我等了二十年!从您被那些道貌岸然的魏人害死,我被迫改名换姓,藏身宫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刻骨的恨意:“灵汐秘藏……只要打开它,得到里面的力量,我就能复兴部落,让那些害死阿母、灭我族人的魏人皇族,血债血偿!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血脉被夺、亲人离散、族人尽灭的滋味!”
激动过后,阿依朵慢慢冷静下来。她走到石壁前,仔细看着其中一幅图案——那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中心处需要一个身怀纯净灵汐血脉的祭品,以心头血为引,方能启动。
“墨兜儿……必须得到她。”阿依朵眼中寒光闪烁,“王氏那个蠢货,以为我只是帮她巩固地位、谋取秘藏的工具。她哪里知道,我真正的目的,是要用这秘藏的力量,毁掉整个大魏!”
她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揭开盖子。罐内,一只通体血红、背生双翅的怪异蛊虫正静静蛰伏。
“去吧,小宝贝。”阿依朵将陶罐凑近那颗流光珠,“去找到她,感应她血脉的气息……然后,带我去。”
蛊虫振翅飞出,在空中盘旋两圈,仿佛在感应什么。片刻后,它径直飞向密室一角,停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石砖上,轻轻叩击。
阿依朵眼睛一亮,上前按下那块石砖。石砖陷落,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卷残破的羊皮地图。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地图展开。地图材质特殊,虽年代久远却坚韧如新。上面绘制的并非寻常山川城池,而是一片云雾缭绕、峰峦叠嶂的秘境,中心处标注着一座恢弘殿宇的图案,殿门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正是灵汐族的族徽。
而在秘境入口处,标注着一行小字,用的是灵汐古语:“血脉为钥,心诚则启。三星贯日,天门洞开。”
“血脉为钥……”阿依朵抚摸着地图,眼中狂热更盛,“果然,没有灵汐嫡脉,根本找不到秘藏入口!墨兜儿,你注定是我的钥匙!”
她仔细收好地图和流光珠,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退出密室,石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走出山洞时,天色已近四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阿依朵正准备返回慈云庵,忽然耳廓一动,身形如鬼魅般隐入一棵大树之后。
不远处,两条黑影正借着夜色掩护,朝着慈云庵后山疾行而来。两人皆着夜行衣,动作敏捷,显然身手不凡。
不是靖渊王的人。
阿依朵屏住呼吸,凝神细看。只见那两人在林中停下,其中一人低声道:“主子说了,东西就在慈云庵后山密室中。今夜必须得手,否则等靖渊王的人再回来,就难了。”
另一人声音更冷:“放心,那老尼姑临死前什么都招了。密室入口就在前面瀑布后。只是……主子为何非要那东西?一颗会发光的珠子而已。”
“你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珠子!那是灵汐族的‘引路明瞳’,没有它,就算有地图也找不到秘藏所在!主子谋划多年,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灵汐族!引路明瞳!
阿依朵心中剧震。原来除了她,还有别人在打灵汐秘藏的主意!而且,对方竟然也知道慈云庵密室的存在!
她眼中杀机骤现。绝不能让别人夺走“引路明瞳”!那是她复兴部落、复仇雪恨的关键!
那两人交谈完毕,继续前行。阿依朵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很快,三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瀑布如白练垂落,水声轰鸣。那两人在瀑布旁摸索片刻,其中一人在一块岩石上连按七下,瀑布后竟缓缓打开一道石门!
果然另有入口!
阿依朵心中冷笑。静安那老尼姑,果然还留了一手,没有完全说实话。若非今夜撞见,她竟不知瀑布后还有通道。
那两人闪身进入石门。阿依朵等了片刻,也跟了进去。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尘土的味道。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石阶尽头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样,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阿依朵手中的流光珠完全吻合。
那两人在门前停下,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颗仿制的流光珠!只是那珠子黯淡无光,显然只是徒具其形。
他将仿制珠子放入凹槽,用力按压。石门纹丝不动。
“该死!主子给的这仿品没用!”那人低骂。
另一人皱眉:“看来非得真品不可。主子不是说,真品就在这密室中吗?我们再找找!”
两人开始在石门周围仔细搜寻。
暗处的阿依朵心中一动。原来对方并没有真品,只是知道真品在此,想来夺取。那么……真品究竟在不在这个密室中?
她不再犹豫,从暗处走出。
“谁?!”那两人立刻警觉,转身拔刀。
阿依朵却不答话,身形如电,直扑其中一人。白衣在幽绿珠光下化作一道虚影,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竟泛起诡异的红光,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骇然后退,挥刀格挡。刀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阿依朵的指尖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血色甲质,坚硬如铁!
另一人见状,从侧面包抄,刀锋直劈阿依朵后心。
阿依朵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甩,几点红芒疾射而出!那是细如牛毛的血色蛊针!
那人急忙闪避,蛊针擦着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石壁,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南疆蛊术!你是南疆余孽!”使刀那人惊怒交加。
阿依朵冷笑,攻势更疾。她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那两人虽武功不弱,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功夫,更忌惮她那防不胜防的蛊术,很快便落入下风。
“撤!”其中一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便向石阶逃去。
另一人慢了半拍,被阿依朵一爪抓中肩头,顿时血流如注,惨叫着倒地。
阿依朵正要追击,忽然心口一悸,一股阴寒之气毫无征兆地从体内窜起!
是蛊毒反噬!
她脸色一白,踉跄一步,不得不停下调息。她体内种有本命蛊,与那“引路明瞳”气息相连,方才动用蛊力过甚,又靠近真品密室,竟引发了反噬。
就这么一耽搁,那受伤较轻的刺客已逃得无影无踪。
阿依朵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走到石门前,看着那凹槽形状,从怀中取出真正的流光珠。
珠子触手温润,内里流光似有所感,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流光珠放入凹槽。
“咔嚓”一声轻响,珠子严丝合缝地嵌入。紧接着,整颗珠子光芒大盛,七彩流光顺着门上的莲花纹路迅速蔓延!
沉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珍宝堆叠的密室。
而是一个空旷的圆形石室。石室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浩瀚星图。地面上,则是一个巨大的、复杂到极点的阵法图案,以某种银色金属浇铸而成,在珠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阵法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璧,约莫脸盆大小,通体无瑕,内里却仿佛封存了一片缩小的星空,星辰闪烁,银河蜿蜒。玉璧下方,阵法纹路汇聚处,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赫然是一颗心脏。
阿依朵屏住呼吸,缓缓走入石室。
她能感觉到,怀中那张羊皮地图在微微发烫,与玉璧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玉璧,就是灵汐秘藏的“核心”之一!或者说,是开启真正秘藏的“钥匙”!
但想要拿到它,显然没那么简单。地面上那个阵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阿依朵不敢贸然上前。她仔细观察阵法纹路,又对照羊皮地图上的记载,眉头越皱越紧。
这阵法名为“七星锁灵阵”,是灵汐族最顶级的守护阵法之一。需以七星方位,配合特定时辰,以纯净灵汐血脉之血滴入七处阵眼,方能安全开启。若强行破阵,或时辰不对,阵法会立刻引爆其中封存的星辰之力,将闯入者连同玉璧一起化为齑粉。
七处阵眼,对应北斗七星。而纯净灵汐血脉……
阿依朵的目光落在阵法中心那个心脏形状的凹痕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墨兜儿,必须尽快抓到她!
就在她全神贯注研究阵法时,石室外,那条逃走的黑影,正捂着肩头伤口,跌跌撞撞地冲出瀑布,朝着京城方向疾奔。
他必须立刻将今夜所见禀报主子——南疆余孽未绝,灵汐秘藏钥匙现世,还有一个武功诡异、身怀蛊术的白衣女人!
夜色,依旧深沉。
慈云庵后山的秘密,却已如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将迅速扩散,搅动各方风云。
而这场围绕着灵汐秘藏的争夺,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