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舍的八年后(你要好感度,孤弄满了,可为什么还是你?大结局小说后续全文全集完整版)谢琬珮楚渊全文阅读_你要好感度,孤弄满了,可为什么还是你?结局 番外(谢琬珮楚渊)全文谢琬珮楚渊读无弹窗结局

主角:谢琬珮楚渊

简介:「你要好感度,孤弄满了,可为什么还是你?孤的琬珮呢?」楚渊掐住女主的脖子质问,目眦欲裂。琬珮?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我被女主夺舍前的原名。在夺舍后的第八年,她成功攻略了我的未婚夫楚渊,也爱上了楚渊,决定留下与他白头偕老。而我,一个被抛弃的灵魂,马上要消失了。

[ 知乎APP ]、[盐言故事APP] 搜索专属关键词 [ 云朵婉渊 ] 即可继续阅读,精彩内容!

谢素华被囚禁在坤宁宫里已有半月。

我的身体被她占据后,灵魂也困在她身边,见证她万千荣耀在一身,也目睹她被禁足后日渐疯癫。

谢素华喃喃道:「他怎么会不爱我?明明好感度已经满了,明明他爱我入骨,不然我怎么会为了他留在古代……」

系统叹息道:「男主的好感度持续下跌,请宿主尽快重新攻略,否则……」

谢素华尖声大叫:「我和他夫妻恩爱八年!好感度怎么会跌!只是因为明妃污蔑我?!」

系统不语,谢素华像困兽一样痛苦嘶吼。

我在心里哀叹,原来就连有系统相助的女主,也难以摸透楚渊的心。

宫门突然打开,是楚渊来了。

谢素华匆匆抹了口脂,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狼狈。

她娇声道:「陛下,为何将臣妾禁足……」

楚渊不语,谢素华笑得嘴角僵硬,但不敢生气委屈,仍然温柔小意。

我飘过去,看着面目俊朗、不怒自威的帝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

楚渊,你已经是九五之尊,又有佳人相伴,怎么还是不开心?

楚渊看不见我,对我的触摸也毫无感觉。

谢素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才走近谢素华身边。

谢素华暗喜,理了理鬓发,轻声道:「陛下……」

楚渊却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突然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拎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素华惶恐又不解:「臣妾是您的皇后,您还想让谁待在坤宁宫?」

楚渊目眦欲裂,猛地掐住她脖颈。

「好感度不是已经满了吗?你怎么还没离开?」

谢素华吓了一跳,我也是。

楚渊怎么会知道好感度?

我第一次听见时不懂是什么意思,听谢素华和系统唧唧咕咕好久才明白,大抵就是楚渊心里对谢素华的爱意。

这八年来,楚渊对谢素华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他们两相恩爱,相互扶持。我孤魂野鬼,形单影只。

谢素华面色惊恐:「好感度……你、你怎么知道……」

楚渊冷声道:「孤什么都知道,唯独不知道琬珮被你弄去了哪里。你要的孤已经给你了,可你还不离开,孤的琬珮要怎么回来?」

谢素华怔愣,似乎在想琬珮是谁。

我看着都着急,动脑帮她想。

可想来想去,宫中妃嫔、当朝贵女,无一人闺名唤作琬珮。

琬珮,琬珮,这个琬珮到底是谁?

楚渊说:「你这脏东西占了琬珮的身子八年,是不是只有你死了,琬珮才能回来?那孤今日,便亲手将你送走!」

他越掐越紧,谢素华几乎喘不过气,张大嘴喘息,费力去掰他的手指。

「我……我不知道……」

她好像知道琬珮是谁了。

我也想起来了……

八年前,世上本无谢素华,只有谢琬珮。

琬珮,是我的名字啊。

楚渊叫了她八年素华,竟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受宠若惊,鼻腔突然酸涩。我一个孤魂,竟也会落泪。

最初被谢素华夺舍时,我十分痛苦,渴望身边人能发现我的身体里换了个芯子,将她赶出去,将我换回来。

可,没有人发现。

谢素华就这样替代我成为英国公嫡女,太子楚渊的未婚妻,国师的小友。

有系统相助,凡她所想,无不成真。她做什么事都能拔得头筹,运气更是非凡。她随手一救路边的乞儿,那乞儿就是日后威名赫赫的武状元。

我从前也是名门贵女,可和她相比,我黯然失色。

她得到的实在比我多得多,我刚开始难过羡慕,后来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敢生。

我的父兄难堪大任,家族荣辱系在我一人身上。

我和太子楚渊幼时定亲。我生得貌美,又对楚渊百依百顺,引得无数才子羡慕,但楚渊始终对我不假辞色。

我努力维持高门贵女的形象,暗示楚渊我堪当皇后。毕竟,我的使命就是入主中宫,延续家族荣光。

我做得很成功,人人称赞我和太子相敬如宾,有未来国母的风范。

可多年来,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很累。

我也不只想要皇后身份,还奢望楚渊对我有几分对妻子的爱意。

国师曾对我说,我和楚渊不会有好结果。

我不信。

我跟在他身后追了十年,果真没得到他的心。他总是冷冷的,不愿意和我亲近。

后来谢素华来了,楚渊的好感度从 0 到 99,一直只增不减。

谢素华助楚渊称帝,自己入主中宫,人人称赞帝后伉俪情深。

没有人还记得,从前的准太子妃空有贤名,却未曾得到太子半分垂怜。

她不想一直顶着我的身份,便说自己在梦里得仙家赐名素华,此后楚渊日日唤她素华。

自此,我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悄然散去。

好感度达到 99 的时候,顺风顺水的谢素华第一次开始焦躁。

是要走,还是要留?

我也十分紧张。

她若走,我和谢素华留下的躯体该何去何从?

她若留,系统会离开这个世界寻找下一个宿主,我一个被系统留住的孤魂……

谢素华深思熟虑,决定留下。

她当然不知道我的想法,她权衡的是她的两世人生。当然,最重要的是楚渊。

他们相爱至深,谢素华不忍离去。

而我,注定会消失。

我想,她夺舍了我也好,反正没人记得我,而她一定是胜者,即使行差踏错也有系统兜底。

我没想到,楚渊竟然还记得我。

他厉色质问谢素华,逼问我的下落。

原来他认得那是谢素华,不是他的小跟屁虫谢琬珮,他在等我回来。

他还要谢素华把我还回来。

这是痴人说梦,但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飘到楚渊身边,仗着他毫无所觉,像小时候一样亲了亲他的侧脸。

「我和你一同清修三年,给你送了七百二十三碗汤,哄得你替我挨了好几顿国师的板子,到底是没白送。」

那时的楚渊还是个小肉团子呢,脸颊肉嘟嘟的,和面前冷肃的帝王完全不同。

那是我的楚渊。

不是谢素华的男主楚渊。

楚渊冷声诘问:「你到底说不说?」

谢素华被掐得面色涨红,我着急却无能为力。

我说:「你放手,我回不去了。她是一位好皇后,你今日杀了她,上哪找一个更好的?又要怎么向你的子民交代?」

他还记得谢琬珮,我已十分满足。

毕竟八年过去,旧人旧事面目全非。

明妃待字闺中时是我的密友,和我同吃一串糖葫芦。可如今,她和「我」共侍一夫,反目成仇,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

我看着谢素华时不时被明妃气得面色铁青,心里又酸又苦。幸好我不再是我,不然从前的密友这样欺负我,我夜深人静时一定难忍泪意。

楚渊听不见我说的话,他手背上青筋凸起,下了死手。

我急得团团转,魂体反复穿过他的手腕,根本触碰不到他。

谢素华气若游丝:「你……松手……」

楚渊看她半晌,松开了手,谢素华跌坐在地上,喘息不止。

「她回不来了。」

楚渊厉声喝道:「不可能。你们能将她换走,怎么不能让她回来?」

谢素华嘶声道:「不是我换的。」

楚渊不信:「你总有那么多天材地宝和古怪的法子,还有仙家托梦,你难道也会像孤一样痛失所爱无能为力?」

他说,痛失所爱。

我愣愣地看他半晌,后知后觉地想,他说的所爱,是不是我谢琬珮?

可是过往十年,他分明对我十分淡漠,更别提对我开口说爱。我从来不知道他爱我。

谢素华讷讷不语。

楚渊冷笑一声,我听见系统忽地警铃大振。

「男主的好感度正在快速下跌,30,20,10——」

「警告!好感度跌回 0 时,宿主将被抹杀——」

谢素华绝望大叫:「别降了,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把她弄回来!」

楚渊的好感度停在 1 不动。

这仅仅为 1 的差值,曾是成功的关键,如今却成了生死的命门。

谢素华冷汗涔涔:「你能控制对我的好感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了的?」

楚渊冷嗤:「你一来孤就知道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冒牌货,和琬珮天差地别,山鸡也想化凤凰?」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楚渊一直知道谢素华不是我?

万事如意的谢素华在他眼里竟还不如我?他这样夸赞我,让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以为他从未把我放在心上,原来他也记得我的好。

谢素华半趴在地上,状若疯癫,突然问:「楚渊,我陪你这八年,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不用楚渊回答,我就知道答案。楚渊和她少年夫妻,肯定还念旧情。

但楚渊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没有。」

谢素华失魂落魄:「这八年,是我陪你风风雨雨,躲过明枪暗箭……」

楚渊俯视她:「你确实有好手段,仿佛长了天眼,总能逢凶化吉,给孤意外之喜。」

谢素华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有系统。她身上那么多名头,那样的好运,所依仗的不过一个系统,和她本人没有半分关系。

在楚渊利刃似的目光下,她的身体止不住战栗。

「但孤心里清楚,孤要十里红妆迎为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是孤的琬珮。」

楚渊说得很认真,他说他认定的是我。

我枯木死灰的心猛然激动起来,难得感到欢喜。一想到我和他注定阴阳两隔,我心里又泛起难言的酸涩。

无论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终究是错过了。

「孤的耐心不多,你最好早些想出办法。」

宫门再次打开,楚渊离开了坤宁宫。

我追着他的背影飘过去,想再多看他几眼,却受限在谢素华身边,飘到门口就出不去了。

我远远看着楚渊上了步辇,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脸上突然有了笑意。

那人粉妆玉琢,绰约多姿。

是明妃,江明宁。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下,明妃的珠钗闪着金光。我瞧了半天,总觉得明妃那支珠钗是我与楚渊成婚前赠予她的。

我暗笑是我自作多情。

明妃出身比我更高贵,进宫多年圣恩长在,又和「我」闹翻了,怎么会戴我赠予她的旧珠钗?

谢素华被禁足后,宫中盛传皇后失宠,明妃得了代掌六宫之权,荣宠隐隐有压过皇后的势头。

我心想,明妃也很好,和楚渊也是一对璧人。

楚渊从前冷落我时,对江明宁倒是有几分欣赏。

每每我和江明宁倾诉我对楚渊的爱意,江明宁也总是看着我,面色纠结,欲言又止。楚渊登基,谢素华入主中宫,江明宁是第一位入后宫的妃嫔,入宫即是明妃。

一个是闺中密友,一个是心上人。

我想,他们一定会幸福。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又落下来。

楚渊,原来你对我也不是无动于衷,可惜太晚啦。

和珠钗的金光不同,我的魂体十分黯淡。谢素华留下后,我原本凝实的魂体越来越虚弱。

我知道,我要真正死去了

我也想回去,可我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我飘在泪眼涟涟的谢素华身边,魂体疲惫。

谢素华六神无主,慌乱和系统商量对策。

我昏昏欲睡,飘着飘着忽然眼前一黑,睡着了。

这是我被夺舍后,第一次做梦。

「琬珮,你在哪儿?孤好想你……」

是楚渊,他在哭。

我听着他的哭腔,有些想笑。

上一次看见楚渊哭,还是他替我挨了国师的板子之后,被我撞见他一个人躲在斋房哭。

我问他为什么哭,他红着眼睛看我,一言不发。

我想替他擦泪,他躲开了,还让我不要再靠近他。

他眼眶通红:「谢琬珮,你以后离孤远些。」

我不从,我说我是殿下的未婚妻,为什么不能和殿下亲近?

楚渊不说话,眼眶里泪水蓄满又落下几滴来,砸在我手心上,凉得我心冷。

我嘟囔道:「殿下,对不起,日后不哄你替我挨板子了。」

小小的楚渊声音嘶哑:「谢琬珮,你这个蠢货,你什么都不懂。」

我愣在原地,手上的泪珠滑落在地。他转身跑开,看都不看我。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讨厌我。果然,此后十年,他冷脸相待,和我的青梅竹马之情恍若大梦一场。

不过,倒是没再见他哭过。

楚渊怎么会在我梦里哭?

正疑惑,我又听见一道娇俏女声:

「楚渊,你这贱种,除了哭还会什么?一个招魂的术法,你学了八年都没学会,真是可惜了这几张灵符!」

是江明宁的声音。

八年了,她骂人的语调真是一丝未变啊。

可她骂的是当朝皇帝,她的君王、丈夫,楚渊。

果然是在做梦。

我感慨道,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得好好睡,说不定睡着睡着我就死了,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梦里有楚渊,还有江明宁,我很珍惜。

死在这个梦里,也不算太坏。

可这梦也太荒谬了,我做了半晌险些被吓醒。

楚渊泣道:「孤成功了!……可琬珮没有回来……」

江明宁骂道:「蠢货一个,人没回来算什么成功?」

「你哭哭哭,白天哭晚上哭,哭了八年,烦不烦?」

楚渊哽咽:「孤……孤难过……」

江明宁怒气蓬勃:「难过你老爹的裹脚布啊,再哭仔细我送你去见你那贱种爹!烦死了!」

楚渊不敢再哭,偶尔抽噎一声,听起来可怜又委屈。

我目瞪口呆。

这是可以骂的吗?

虽说先帝宠妾灭妻,后期执政时说是昏庸无道也不为过,但毕竟是楚渊亲爹,也是江明宁的远亲。

幸好是在梦里,不然明宁已经被砍了八次头了。

楚渊说:「按术法指示的方位,琬珮在坤宁宫。可孤白日里刚去看过,还是谢素华,不是琬珮。」

江明宁焦躁不已:「那贱妇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明明挨过八年就……」

又话锋一转:「你是不是真爱上她了?现在和她一起哄骗我们……」

楚渊急道:「江明宁,你瞎说什么!孤没有!孤对琬珮的真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假,天雷劈死孤九族——」

「呸!」江明宁啐他。

「琬琬和我都在你九族之中,少咒我们。」

两人沉默良久,我以为梦结束了,突然听见江明宁出声: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赖我,要是我当年再谨慎些,提前……」

她一向张扬肆意,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她情绪低落。

楚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江明宁,不赖你,你已经尽力了。赖我,是我害了琬琬。」

江明宁低声说:「也不赖你。我们都尽力了,怎么还是这样?」

她的声音里也染上哭腔。

听得我好生心疼。

梦醒之后,我的思绪仍陷在梦里。

楚渊的哭声,江明宁的颓败,在我脑海中反复闪现。

这梦,实在太过真实了。

再次见到楚渊已是好几天后。

谢素华下意识往后一缩,蜷在墙角,语带哭腔:

「陛下,我真的没办法。」

她已经尽力想法子,可这谈何容易。

系统确实无所不能,只要好感度足够,甚至可以让她死而复生。

可是,系统有再大的能耐,也无法让我一个孤魂受益。

她越和系统商量,越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越恐惧死亡。

谢素华见识过楚渊的手段。从前楚渊对她的好感度很高,她相信楚渊喜欢她,毫不畏惧。可前些日子楚渊几乎将她掐死,她脖颈上现在还有一圈乌青指痕,下咽都痛苦。

楚渊的语气却很温和:「你没法子就算了,但要好好保重身体。」

谢素华打起精神:「陛下……」

楚渊说:「孤听说,你这几天寝食难安。」

这几天,谢素华惶惶不可终日,夜里常常惊醒,凄惨哭叫。

她哭自己不想死,一会喊楚渊的名字,一会向系统寻求安慰,偶尔也会念着我的名字泪流满面。

短短几日,她就变了个样。

黑眼圈挂到下巴上,嘴上起了好几个疱,一下子从雍容华贵的皇后变为疯妇,将宫人们吓得够呛。宫里盛传皇后娘娘中邪,犯了癔症。

谢素华眼泪落下:「臣妾怕……」

「怕孤再掐死你?」

她的脸煞白一片。

「放心,孤不会杀你。」

谢素华讷讷道:「那,好感度……」

仅有 1 的好感度,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谢素华心上。

楚渊的态度变好,好感度却分毫没涨。

她和死亡还是只有一厘之差。

对比谢素华的惶恐,楚渊一直很平静。

半点看不出他在我梦里号啕大哭的样子。

「有 1,也够你活了。」

楚渊认真嘱咐:「这是琬珮的身体,你一定要保重。你要好生打扮,她爱漂亮。」

谢素华面色灰败:「陛下和我朝夕相对,原来只是在睹物思人。」

「怪不得陛下与我相识多年,就算好感度日渐升高,也始终冷淡自持,从未对我说情话,更没说过爱我。」

楚渊沉默半晌,说:「孤从未把你当作过她,情话自然说不出口。你们一点都不像……」

谢素华问:「我们一点也不像,但熟睡时,这副壳子是一样的。陛下那夜来看我,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楚渊蹙眉:「哪一夜?」

他着急忙慌地说:「孤洁身自好,恪守男德,不可能半夜与你私会。」

他记不清了,

许是因为那夜喝得太多,但我记得很清楚。

楚渊登基后不久,去了南华山一趟。回宫的那天晚上,他突然来到坤宁宫,不许宫人唤醒谢素华,自己站在床边痴痴看她,一动不动,满身酒气。

鬼魂是不需要睡眠的。楚渊十天有八天宿在明妃宫里,偶尔宿在坤宁宫时,也是看折子到天亮。我坐在一边陪着他,看着他勤勤恳恳地批折子,冷峻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楚渊俊朗的面容难得显现几分迷茫,在淡色的月光下变得极其温柔。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和他四目相对,从他眼里看到浓烈而压抑的爱意。

我清楚,他的目光是透过我落在谢素华身上的。

他看着她,我看着他,直到谢素华醒来。

她吓了一跳,看见是楚渊又放松下来:「陛下怎么在这儿?」

楚渊含糊答道:「孤来看看你。」

她像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一般,郑重地邀请:「陛下上榻同我一块睡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楚渊。我也看着楚渊,心里发苦。

她刚来的时候,想尽办法避免和楚渊有肢体接触。两人表面上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和气,暗地里分床而睡,即使好感度高了也没人提过要变。

到那天晚上,楚渊的好感度已经过半,谢素华也对楚渊产生了别样的感情,才会出言让楚渊留宿。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三人心知肚明。

但楚渊摇了摇头,手掌覆在她眼皮上,挡住了那双含着情意的凤眼。

「你睡吧,孤只是来看看你。」

没过一会儿,楚渊转身离开。

谢素华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捶床捶了半宿。

我想着楚渊眼底的爱意,心痛如刀绞,努力劝说自己释然。

楚渊已经忘了这事,没说究竟是不是,但谢素华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自嘲一笑:「原来我这八年里,唯一一次不是通过好感度,而是真切地感受到陛下对我的爱意,是假的啊。」

楚渊重申道:「孤对你没有爱意,孤只爱琬珮。」

那夜他眼里的情愫,是对我而非谢素华。

看楚渊认真解释的样子,我突然有点想笑。

明知道他听不见,我还是告诉他:「我知道啦,你只爱我。你的那份爱意,我也看见了。」

可惜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还在诉说他以为永远传达不出去的爱意,奢望一个孤魂能回到他身边。

谢素华苦笑道:「我那时还以为陛下是爱在心里口难开,是我想错了。」

楚渊是在透过她占据的这身皮囊怀念另一个灵魂,怀念这身皮囊真正的主人。

楚渊说:「孤想看你上妆。」

谢素华坐到梳妆台前,先拿螺子黛描眉。

眼泪大颗大颗无声滚出来,手也抖得厉害。

楚渊在宫殿里绕着圈,走得很慢,视线扫过殿内每一寸,看得仔细。

他的声音极轻:「没有啊,哪里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我清晰地看见,他的眼圈一片青黑,眼皮子还肿着。

像彻夜痛哭过。

我摸摸他的眼睛,心里堵得慌。

我听说临终的人总会留下一长串遗言,从前不理解,现在才知道,是真的心有牵挂,放心不下。

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楚渊,你不要这么熬着。你想见我,大不了我在底下一直等你,等着你找到我……」

我也不知道一个孤魂再死去,还能不能入人间所说的阴曹地府,但我想给他承诺,让他有个念想,好好活着,期待日后和我相聚。

楚渊听不见,眼里的红血丝显出来,看着憔悴又疲惫。谢素华在心里和系统说话:

「统子,我错了,我不应该把谢琬珮挤走。楚渊恨我,谢琬珮也恨我……」

系统没回答她。

楚渊上次掐了她脖子,把系统也吓一跳,立即去求援了,这几天都没有声响。

我摸摸她带泪的眼睛,眼泪从我魂体上穿过去。

「别哭,我不恨你。」我说。

我真的不恨她。

她在我的身份上,做得并不坏,至少未曾辱没英国公府和君王正妻的身份。

我听她和系统闲聊了八年,对她的真身也有些许猜测。

她也是个小姑娘,没有心悦的人。系统让她攻略楚渊,她很高兴,因为楚渊是那群王公贵族里最好看也最尊贵的一个。

第一次看见楚渊动用阴私手段,她骇得几乎瘫软在地。有系统相助,她没露出不雅之态,但回家后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像现在这样,夜夜惊醒,形容憔悴。

我恍然意识到,她不是我所熟知的贵女。

我是未来的皇后,我的姐妹、对手也都是王孙贵族的妻眷。没人会因为夫君处置了一个叛变的门客就吓得睡不着觉。

而她,没有系统就没有诸多光环,自然本就没有与之配套的教养心计。

没有系统,她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坐不了三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她有系统,她就足够成为聪慧周全的太子妃谢琬珮。

我听着她兴致勃勃地研究如何才能提高楚渊的好感度。

我想,我的人生对谢素华和系统来说,或许和赌庄里的玩意儿一样,是一场游戏。

赌庄里用的是筹码当票,她和系统用的是好感度。

她没有错,我没有错,但偏偏是我和她。

楚渊转了一圈,问:「还没化好?」

谢素华颤了颤,放下口脂,哑声说:「好了。」

楚渊打量她一番,看上去还算满意,又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她张皇地问:「去哪儿?」

「去救孤的琬珮。」

谢素华骇得发抖,但她不敢不去,跟在楚渊身后出了坤宁宫。

我叹息:「楚渊,你救不了我的。」

在日光下,我的身形很淡,轮廓模糊。

消失几天的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你没错,不是你把谢琬珮挤走的。」

「成婚之日,谢琬珮遭遇暗算,香消玉殒。」

系统在说什么?

我在出嫁那日,就已经死了?

那日,是先帝定下的成婚吉日,也是我的十七岁生辰。

我端坐在喜轿上,凤冠霞帔。

「嘀——检测到剧情起始点,宿主请就位。」

我眼前一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体飘离了肉体。

「宿主素华,你已成为太子妃谢琬珮。任务目标:攻略男主楚渊,让楚渊对你的好感度达到 100,之后你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留在任务世界。任务时限:八年。」

此后,我不再是我。

那一日的情景,我在这八年里反复琢磨了无数遍,记得清清楚楚。

轿外锣鼓喧天,侍从散的铜钱覆满了整条街道,入目皆是喜气热闹的盛景。

我心里满是嫁作人妇的紧张和终于嫁给心上人的喜悦。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捂着心口,试图平复心情,反复叮嘱自己一定不能在婚宴上失仪。

可是心脏还是跳得越来越快。

我不得不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喘息,不是痛苦难忍,但浑身无力,呼吸越来越困难。

后来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我终于想起被我刻意模糊的记忆。

我只觉喉口腥甜,一口鲜血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头脑昏沉心口坠痛,意识逐渐模糊,用尽力气敲打喜轿内壁,试图引起喜娘的注意。

可喜乐声越来越大,将我微弱的求救尽数淹没。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

楚渊把谢素华带到了南华山的道观里。

这是国师的地界,我和楚渊在此完成清修后,国师开始隐居不见来客,只在我嫁给楚渊后见过我们一次。

那时,和楚渊一起来的已经是谢素华了。

南华山的景物陌生又熟悉,恍如隔世。

我看着道观前的李子树,目光中透出几分眷念。

李子树结了一树的果,和从前一样,让人看着就要流口水。

江明宁正站在李子树下,伸手摘了一颗尝。

「忒酸。」她说,吐出半颗果肉,「从前常听琬琬提,我还以为很甜。」

这李子是酸的?我惊讶极了。

楚渊说:「不爱吃就别吃,别糟蹋东西。」

江明宁翻了个大白眼:「琬琬给你送的汤,没一碗你喝完过,你不是糟蹋东西?」

我有点心虚。

我熬汤的手艺确实不太好,当时又年幼,看不出来楚渊不喜欢,几乎日日给他送。

这还真怪不得楚渊。

我以为他们又要吵一顿,但楚渊只是垂下头。

我飘过去一瞧,看见他微长的额发下眼圈霎时红了一片,叫我手足无措。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哭了?

我听见他轻得近似无声的叹息。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们三人进了国师的道观,我也跟着飘进去,看见枯败的小院。

我四处飘了飘,没看见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江明宁从国师的房间里翻出几张符咒。

谢素华惶恐道:「陛下,这……」

江明宁翻了翻白眼:「冒牌货,少用琬珮的脸挤眉弄眼。」

楚渊说:「你听话就是了,孤对你的好感度不是 0,你死不了。」

江明宁拿起那沓灵符:「用了师父的两张灵符,连琬琬的影儿都没见着。」

楚渊皱眉:「剩的不多了。」

江明宁点了点:「自师父仙去后,断断续续用了不少,确实不多了,可恨我学艺不精,画不出像师父这样灵力深厚的灵符。」

我头晕目眩。

待我如亲孙女的国师竟然已经仙去了?!

一朝国师仙去,怎么没有隆重发丧?我日日跟在皇后谢素华身边,竟全然不知。

谢素华听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退后两步。

谢素华难以置信:「你们,你们都知道?」

江明宁冷哼:「是啊,你这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谢素华嘴唇嚅动着:「我一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江明宁目带嘲讽,轻笑:「更早一些。」

楚渊说:「你来的十年前,孤就知道了。」…………

[ 知乎APP ]、[盐言故事APP] 搜索专属关键词 [ 云朵婉渊 ] 即可继续阅读,精彩内容!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一.尋根溯源 (一)少皋曾孫台駘之後:台駘是少皋的曾孫,因治水有功,顓頊封他到山西汾水流域,國號黃。周初,為晉所滅...
    江夏四卯阅读 7,053评论 0 6
  • 邵武禾坪《黄氏大成宗谱·总谱》 (简称大成谱)世系 (供宗亲研究修正稿) 黄明书 一世,昌意,...
    醉后挥毫笔有神阅读 21,263评论 2 4
  • 白居易诗全集(J1) 「吉祥寺见钱侍郎题名」 云雨三年别,风波万里行。愁来正萧索,况见古人名。 「集贤池答侍中问」...
    汉唐雄风阅读 13,234评论 1 12
  • 白居易诗全集(A、B) 「阿崔」 谢病卧东都,羸然一老夫。孤单同伯道,迟暮过商瞿。 岂料鬓成雪,方看掌弄珠。已衰宁...
    汉唐雄风阅读 11,234评论 0 6
  • 庐山砚人草堂记 桂相文撰 砚,文房四宝之首,文人之砚,犹美人之镜,最生亲傍。黄君爱和,生金星砚之故里,忧金星砚之未...
    庐山樵阅读 11,890评论 0 8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