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我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架着,扔进一辆马车。车厢内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裙——藕荷色,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就是郡主规格。
"换上。"萧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总不想穿着血衣进城。"
我盯着那套衣裙,脑中飞快盘算。跑是跑不掉的,萧烬明显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狠角色。但上车前他那句话让我在意:"晚晚在京城等你。"这意味着,至少目前他不会杀我,他还需要我开启密库。
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我迅速换下湿透的血衣,穿上那套藕荷色长裙。刚系好腰带,马车停了。车帘掀开,萧烬扫我一眼,目光在我耳后朱砂痣上停留一秒:"还算合身。"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跳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郊野岭。远处是巍峨的城墙,城楼上挂着"乾京"二字。
"演好你的角色。"萧烬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坟地,"从那里开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头皮发麻。那是一片乱葬岗,新挖的坑,坑边堆着几具草席包裹的尸体。等等,这场景……原著第一章,嘉宁郡主"死亡"后,就是被扔在乱葬岗,然后被顾寻秘密救走。
"你让人假扮我?"我反应过来。
"不。"萧烬摇头,"是你假扮尸体。"他示意士兵将我带到坑边,"躺进去。"
"你疯了!"
"相信我。"他难得地放缓了语气,"这是让你见到林晚晚,最快的办法。"
我盯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欺骗,但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最终,我咬牙躺进坑里,任由士兵将草席盖在我身上。泥土簌簌落下,将我掩埋。最后一刻,我看见萧烬站在坑边,低声说:"别呼吸,别动,等顾寻。"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我在黑暗中默数心跳,数到第一百七十三下时,上方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步伐。接着是挖土的声音,草席被掀开,月光洒在我脸上。
"郡主?"温润的男声响起,带着急切。
我睁开眼,对上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男人大约二十出头,一身青衫,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他看见我睁眼,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这就是顾寻?原著里的温柔男二,永远站在女主身后,默默守护?可为什么萧烬会说他才是第一个来救我的?
顾寻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别怕,我带你走。"他动作轻柔,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器。
"你是谁?"我试探着问,按照原著,这时候的嘉宁郡主不该认识顾寻。
"顾寻,你的朋友。"他简短回答,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停在林中的马车。马车内燃着熏香,温暖如春。他将我放在软榻上,递过来一杯热茶:"压压惊。"
我接过茶,却没有喝。原著里顾寻是好人,但萧烬的话让我对所有人都产生了怀疑。我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掌心写下"验毒"二字——这是我从萧烬那里学来的小把戏,朱砂痣微微发光,显示无毒。
顾寻看见我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谨慎,这很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解郁安神的,对你的伤有好处。"
我犹豫片刻,还是吞下药丸。暖流从丹田升起,确实舒服了许多。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问。
顾寻沉默片刻,道:"郡主在边关遇刺,假死脱身。陛下震怒,下令彻查。荣安公主担心您的安全,托我暗中接应。"
荣安公主?林晚晚?
"她要你接应我?"
"是。"顾寻点头,"她让我务必在萧烬的人之前,找到您。"
萧烬的人?我眉头紧锁。难道萧烬将我扔在乱葬岗,不是为了让我被顾寻救,而是为了引顾寻现身?
"她知道萧烬也在找我?"
"全京城都知道。"顾寻苦笑,"敌国战神潜入境内,还带走了一具'尸体',陛下已经下令封城搜查。"他顿了顿,"郡主,您现在的处境,比死更危险。"
我靠在车厢上,梳理着混乱的信息。晚晚要顾寻救我,萧烬却抢先一步找到我,还将我作为诱饵引顾寻出现。这两个人,到底谁在说谎?
"荣安公主……她现在在哪儿?"
"皇宫。"顾寻的声音低了几分,"她被困住了。陛下怀疑她与敌国勾结,软禁了她。"
我心头一紧。原著里可没这段。晚晚穿越成荣安公主,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怎么会被软禁?
"她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顾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是熟悉的笔迹——晚晚的笔迹。我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桐桐,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我翻过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现代汉语拼音写着:"qu mi ku, di yi ceng, wo deng ni。"
去密库,第一层,我等你。
所以晚晚也知道密库的事。她被困在皇宫,让我去密库第一层找她。可萧烬说,密库第一层需要我的血才能开启……
"郡主?"顾寻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您现在有何打算?"
我盯着他,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原著里对女主死心塌地的男二。但他出现得太巧了,巧到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我想见荣安公主。"我说。
"不可能。"顾寻摇头,"皇宫守备森严,何况您现在'已死'的身份。"
"那就帮我传句话。"我将背面的拼音指给他看,"就说,我懂了。"
顾寻看着那行奇怪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点头:"好。"
马车继续前行,我撩开窗帘,看见夜色中的京城轮廓。这座城在原著里最终被瘟疫吞噬,化为死城。而现在,我成了唯一能改变它命运的人——或者说,棋子。
车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我定睛再看,却什么也没有。但我知道,萧烬不会就这么放我走。他一定在暗处监视着我,就像监视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顾大人。"我忽然开口,"你和荣安公主,是什么关系?"
顾寻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故交。"
"只是故交?"
他沉默良久,道:"郡主,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放下窗帘,靠在软垫上。信纸在掌心被汗水浸湿,那行拼音却愈发清晰。晚晚在密库等我,萧烬也要我去密库。这两个人,一个是我十几年的闺蜜,一个是我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敌人。
我该信谁?
马车忽然急停,顾寻的声音紧绷:"郡主,坐稳了。"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箭矢破空之声。无数火箭从天而降,将马车团团围住。顾寻拔剑,剑光如雪,将射入车内的箭矢尽数格挡。
"萧烬!"他厉声喝道,"出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从树梢跃下,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顾大人,别来无恙?"
不是萧烬。是个女人。
"你是谁?"我探头出去。
女子看向我,面具下的眼睛弯成月牙:"郡主,我家主人让我给您带个礼物。"她扔过来一个布包,顾寻伸手接住,打开,里面是一枚半块虎符——和萧烬在石室给我看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主人说,郡主若想知道真相,三日后午时,独身来密库。"女子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顾寻捏着那半块虎符,脸色铁青:"郡主,您不能去。"
"我必须去。"我接过虎符,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余温,"这是晚晚的求救信号,也是萧烬的战书。"
"那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就不危险?"我反问,"顾大人,您能保证,您身后没有别的眼睛?"
顾寻哑然。我将虎符收好,重新坐回车内:"三日后,我会去密库。但不是独身。"我抬头看他,"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防身的毒药,迷路的地图,还有——"我顿了顿,"一把能刺穿萧氏血脉的匕首。"
顾寻瞳孔骤缩:"郡主……"
"别叫我郡主。"我打断他,"叫我叶疏桐。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嘉宁,我是我自己。"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京城深处。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读者,不再是旁观者。我是书里的人,也是书外的局。
而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