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剑·姑苏雨》(十)

第十章 · 剑出

粗麻布被一层一层解开。

萧惊尘的动作很慢。不是故意拖延,是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每一层布捋平叠好,放在船板上。

麻布下面,墨尘剑终于露出了真容。剑身漆黑如墨,泛着淡淡的寒光,剑脊刻着细密的云纹。

萧惊尘握着剑柄,没有立刻拔剑。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运河的风声、水声、杀手的喊杀声。但这些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的声音。

“墨尘剑在,萧家脊梁不倒。”

他睁开眼睛。

看见了苏晚慧。她站在船舱口,手里还残留着墨色劲气的余韵。

看见了温映霞。她攥着药包挡在苏晚慧身前。

看见了沈清蕊。她靠在船舷上,肩头的伤还在渗血。

她们都不怕。

他怕什么?

萧惊尘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墨尘剑出鞘。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十年叹息终于出了口。

他抬眼看苍狼。苍狼莫名退了半步。

剑动了。

第一剑,直劈狼牙棒。剑刃与铁棒相撞,火星四溅。狼牙棒上崩出一道深痕,苍狼虎口震裂。

第二剑,横削。苍狼举棒来挡,棒身应声断成两截。

第三剑,剑尖点中苍狼肩头。苍狼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落入芦苇丛。

无影身形鬼魅般绕到萧惊尘身后,软剑直刺后心。萧惊尘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剑脊磕在软剑上把剑震飞,随即剑尖一点,精准点中无影的穴位。

无影浑身一僵瘫倒在地。

萧惊尘收剑入鞘。

残余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兵器,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黑衣人作鸟兽散。

萧惊尘弯腰捡起船板上的空酒壶,晃了晃,一滴酒都没有了。他把酒壶别回腰间。

温映霞第一个冲上来,拉着他坐下,开始检查他肩头的伤。

萧惊尘由着她折腾,目光落在被俘的无影身上。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的脸。

“你不是藩镇的人。你的剑路、身法,是宫中大内秘传。”

无影眼瞳微缩。

萧惊尘盯着她的右手。她虽然被制住,但右手食指微微弯曲,拇指压在中指第二关节——苏家墨字诀的起手式。

他重新打量无影。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满是戒备,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蕊”字的墨针,放在无影眼前。

“这枚针,你认得吗?”

无影的目光落在针尾那个“蕊”字上,瞳孔猛地收缩。

萧惊尘压低声音:“你刚才刺我那一剑,剑尖偏离了心口半寸。不是失手,是故意。”

无影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萧惊尘站起身,解开了她两处穴道,只封住丹田气海。

“你的起手式,跟苏家墨字诀的‘影’字篇,一模一样。”

无影浑身一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晚慧从船舱里冲出来:“你说什么?”

萧惊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无影。

无影慢慢抬起手,摘下了面罩。

月光下,那是一张清秀却冰冷的脸。但此刻,泪水模糊了所有的冷漠。

“晚慧姐。”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

苏晚慧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船舷上。

“你……你活着?”

苏凝影跪坐在船板上,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我活着。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宫里的人告诉我,苏家上下一个都没逃出来。我不知道你们还活着……我记得一些片段。针法、梅花、晚慧姐教我写的字……但我不记得完整的过去。宫里的人说,我是从火海里救出来的孤儿,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

她转头看向沈清蕊:“大姐。你的针法还是那么好。小时候你教我的那招‘寒梅三弄’,我到现在都记得——起手要松,发力要寸,针走偏锋。”

沈清蕊的墨针从手里滑落。

她死死盯着苏凝影的脸,盯着她说话时嘴角微微歪向一边的习惯。

“凝影……你怎么不来找我们……”

“我不知道你们还活着。”苏凝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宫里的人说,苏家上下,一个都没逃出来。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全都……”

萧惊尘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哑婆婆托他转交的。玉佩上刻着一个“影”字。

苏凝影接过来捧在掌心,哭得浑身发抖。

苏晚慧跌跌撞撞走过来,跪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她。

沈清蕊也走过来,跪在另一边,把两个人一起抱住。

温映霞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霞”字玉佩,又看看苏晚慧手里的“慧”字玉佩、苏凝影手里的“影”字玉佩——三块玉佩,终于都回到了主人手中。

苏晚慧抬起头,朝温映霞伸出手:“映霞,过来。”

温映霞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苏晚慧握住她的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不管记不记得,你都是。”

月光洒在运河上,四个女子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萧惊尘默默走到船头,背对着她们。他把空酒壶举到唇边抿了一口——壶里已经没有酒了。他怔了一下,把空酒壶轻轻放在船板上。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