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是中国最古老的记言的历史,所谓记言,其实也是记事,记事比较的是间接的,记言比较的是直接的。中国的记言文是在记事文之先发展的,直到战国时代,记事文才有了长足的发展。古代言文大概是合一的,说出的和写下的都可以叫做“辞”。《尚书》的大部分其实也是“辞”。
《尚书》包括虞夏商周四代,大部分是号令,就是向大众宣布的话,小部分是君臣相告的话。那些号令多称为“誓”或“诰”,后人便用“誓”“诰”的名字来代表这一类。平时的号令叫“诰”,有关军事的叫“誓”。君告臣的话多称为“命”,臣告君的话偶然有称为“谟”。汉代传有《书序》,来历不详。也有人说孔子删《书》为百篇,每篇有序,说明作意。这缺乏可信的证据,但孔子教学生的典籍里有《书》倒是真的。“书”原是记录的意思,那些所谓的“书”只是指当时存在着的一些古代的档案而言,汉人将它们编辑起来,改成《尚书》,据说就是“上古帝王的书”。
儒家所传的“五经”中,《尚书》残缺最多,因而问题最多。秦始皇烧天下诗书及诸侯史记,并禁止民间私藏一切书。到了汉惠帝,鼓励人民献书,济南伏生便把私藏的《书》献出来,但经过战乱,也只剩下二十九篇了。伏生私人的教授,加上朝廷的提倡,使《尚书》流传开去。
伏生所藏的本子是用“古文”写的,他的学生用隶书抄录流布。这就是东汉以来的《今尚书》或《今文尚书》。
汉景帝时,鲁恭王为了扩展自己的宫殿,去拆孔子的旧宅,在墙壁里得到“古文”经传,其中有《书》,后来经由孔子的后人孔安国加以整理,比通行本多出十六篇,这就称为《古文尚书》。汉武帝时因为语言字体的两重困难,《古文尚书》便一直压在皇家图书馆,没能流传开来。
东汉初,杜林曾在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一直珍藏在身上,当时经师贾逵、马融、郑玄都给这一卷《古文尚书》作注,从此《古文尚书》才显于世,虽经诸大师作注,最终也未能传到后世。
东莱有个张霸,根据《书序》,将伏生二十九篇分为数十,作为中段,又采《左氏传》及《书序》所说,补作首尾,共成《古尚书百二十篇》,后来被汉成帝发现伪造,将其下在大狱。还保存其书,后来他的弟子谋反才将其毁废。
到了三国末年,魏国出了个王肃,伪作了《孔子家语》,《孔丛子》,又伪作了一部孔安国的传。晋武帝时期,孔安国的《古文尚书》曾立过博士,大概率是王肃伪造伪造的。后来经过怀永嘉之乱,这部书也散失了,知道的人很少,东晋元帝时,豫章内使梅发现了它,便拿来献给朝廷。这时候伪造的《古文尚书》孔传便和马、郑注的《尚书》并行起来了。隋朝统一以后,南学压倒北学,马、郑《尚书》习者渐少,唐太宗下令编纂《五经正义》,高宗永徽四年颁布天下,考试必用此本,《五经正义》成为了官书,从此经学大统一,这《尚书正义》便是用伪《古文尚书》孔传,伪孔定于一尊,马、郑作注本便无人理睬,时间一长便残缺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清初。其实一千年中也有人怀疑过,但都没有实锤就不了了之,直到清朝的三位学者,阎若璩,惠栋和丁晏,三人如同接力一般不断考证调查,步步还原.了《尚书》被伪造的蛛丝马迹,最终将王肃揪了出来,这宗千年公案才得以定论。他们也考证出了伏生的《今文尚书》才是真本,让它从千年迷雾中还原了真面目。
千年之后在清代终于侦破了这桩公案,所以现在我们所说的通常是指《今文尚书》:这个过程,听起来曲折离奇,没想到学术造假自古有之,让人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