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大多城里人来说,这座学校的特殊性对他们可能会有不小的冲击,这是个从幼儿园到初升高的一所学校,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全都生活在这片校园里,他们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被划分到不同教室里去学习,老师有可能还是相熟的老师。我进山时,他们已经放假,校园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孩子在慢走,一只兔子不顾旁人的四处走动,走到有竖着喂养区标示的地方,才看见几只生了锈的铁笼子,兔子是学校的一员,或许是学长,也或许是学弟!
山里的空气依旧清新湿润,天空偶尔飘起一阵细雨,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场暴雨,若不是要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今年没打算进山,因为那年因大雪被困山里的经历让我想起就后怕,虽有惊无险,但那种心提嗓子眼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朋友没在寨子里,他去镇上招待亲家过来的一帮人,新娘家离的远,当天赶不到山里,要提前两天来到山外的镇子上住下来,朋友当然不能冷落远道而来的亲家一家,所以全程陪着,和在场的熟人打了个照面,叙了两句旧,长时间不见,也没有多少话题可聊,面对面站着除了低头踩地上的马陆虫(外型像蜈蚣,但没毒性),实在想不出要说些什么,气氛略些尴尬,找理由说要去方便,才把自己和熟人从尴尬中解救出来,顺着寨子里的路漫无目的走着,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雨丝散在脸上很清凉,周围的山沐着细雨生成一些雾气,是很淡的那种,依旧能看见山上的树木,寨子里的那条河,水流还是那么急,它们是从上游的什么地方过来的,好像没人去深究,几只不愿下水的鸭子被硬赶着下了河,哗哗的水声淹没了它们倔强的“嘎嘎“声,挎着竹篮去地里摘菜的大伯竟然连斗笠都没戴,“毛毛雨”,大伯轻视它们,我也一样,明明手边有伞,我也没撑!

阿红的山货店依旧开着,她比以前懂穿着打扮了,坡跟的米色半拖,一条嫩绿色的包臂裙,白色荷叶边的雪纺短袖上衣,橘红色的口红,但她黝黑透红的肤色却拉垮了整个的装容,“今年卖的最好的山货就是金蝉花了(一半是花,一半是蝉,土里长,有药性,可煲汤,但要注意用量),阿红笑起来很美,两边嘴角有浅浅的酒窝,她的房子是租的,她本不属于这里,她是被人带进了山里。“寨子里的人呢”,我问她,“哪还有什么人,有能力的都出山了,现在住在这的大多都是陪读的老人,爸爸妈妈都出山谋生了”,阿红说到这开始抬头看天,看远处的的云,看重重的大山外的世界!拿了阿红一只金蝉花,继续朝坡上走,这只金蝉花好像是新挖的,还带着山里的鲜泥土,路上遇到三两个结伴散步的老人,他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风送到鼻腔里的却是熟悉的味道!
晚上在朋友安排好的宾馆住下,那是寨子里唯一的宾馆,进去时前台没人,径直朝里走,绕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四下冷清的有些吓人,这时身后突然有声音传过来,“住房吗”,一个约摸五十岁的微胖大姐出现在面前,“定好的,上坡x家”,“谁“,可能我的声音有些小,大姐没听清,“上坡娶儿媳妇那家“,“噢”,大姐走到前台里面,打开电脑,“身份证”,办好了入住,我拿着房卡去开门,房间里潮湿的气味和墙上的蜘蛛网让我顿时皱起了眉,“住吧,随遇而安”,劝自己住下,合衣而睡,说实话我并没睡着,半夜里走道的嘈杂又让我添了几分担心,尖着耳朵听,确定都是朋友的友人我才安心,但瞅着地上爬来爬去的马陆虫,我还是不敢睡,谁能保证它们不会爬到床上呢,虽然它没毒,但心里膈应的很!
没开空调的房间依然很凉爽,湿润的风通过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相比城市的热浪,这里的夏天如果没有虫子会很惬意,反正是睡不着,躺在床上暇想,如果,我想说如果我留在这里…刚想到这就停住了,我自己吓了一跳,五个小时的路程,盘绕着的山路,从寨子到镇子上开车都要近两小时,那年的暴雪,我担心我走不出大山,一路上溜车,打滑,追尾的车辆处处可见,这两天又有暴雨,我留在这,我想什么呢,打了寒颤,打断了自己的暇想,我要在暴雨之前走出大山!
朋友儿子的婚礼办的很热闹,山里的婚嫁习俗也开始现代化,专业司仪,摄影,才艺表演,还有一段煽情的传承感恩环节,在场的人都湿了眼眶,看出来朋友很是激动,当他站上舞台那一刻,他眼里有泪,看向前方的目光却很坚定,我猜他此刻应想的很多,想他当年是怎样仅靠双脚走出大山的,想他在第一次离开大山怀揣着辛苦挣来的钱、在回大山的路上被抢的经历,若不是他机灵,若不是他懂几句道上的话,他的人生恐怕就定格在那年了,想想现在儿女都成家立业了,他怎么能不流泪呢,换作是我,我会比他更激动!

吃过山里的席面,我本打算坐上寨子里公交围寨子转一圈,两块钱的费用,在寨子里不下车能转一个多小时,想想又放弃了,天已经开始阴沉了,走吧,天黑之前走出去,即使走不出去,走出寨子,赶到市中心也是好的,因为到那转头就可以上高速!有时想想我这个人其实很矛盾,一直说以后若条件允许,想回大山居住,可现在人在山里,又急着要出去,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如叶公好龙吗?或许只是离开久了,有些不太适应!
不知下次什么时候再回去,想想大山里宁静的风,还有丝丝的碎雨,夜的沁凉,想想城市的太阳,闷热的楼群,还有交替着闪烁的红绿灯,我开始烦闷,似乎每次出行我都有相同的心境,出去时是愉悦的,每每回来都要郁郁一阵,或许我只享受没有归属的档期,想想把“档期”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好像不妥,只有演员和艺人才能用这个词,可这世上的人谁又不是个演员呢,粉墨登场,生旦净末丑的轮番上阵,演尽了人生的悲欢与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