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的时候,总希望被关心,但又拒绝被关心,那是一种矛盾复杂的“悖论”心理。精神上的创伤需要精神的慰藉,普通的言语,和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肖默然带着兰心和芬芳蹲着点,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居民并不多。芬芳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植入芯片的日子要长一些,可能与水土或者其它因素有关,那些被植入芯片的人员总是要反复接受芯片生效情况测试。不过他们到的时候,看样子已经是最后一批等着植入芯片的人了。
“虽然还无法了解具体情况,但至少是不是能说明,这个芯片的制作过程挺复杂,而且也许在部分人身上不会那么快起效,或者干脆失效,比方说我;也还说明,芯片制作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它们都有飞机器,往返还需要这么长时间,我还挺好奇的,什么样的地方在生产制作这些奇怪的东西,怎么造出来的,就可以让人的思想变得透明,是科幻小说里那种进化了的智能机器人吗?还是不为人知的科技怪才?”
“默然,我们就这样藏在这儿,万一被发现了,直接就被带过去植入芯片了怎么办?或者你也许会‘噶’第二遍。”兰心低着头悄声地对肖默然说着,侧眼看看身边的芬芳,芬芳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植入点,那眼神是愤怒,也有些嘲讽,但总觉得有点稚嫩嫩的,不像是在“干大事”的样子。
遇事最怕胆怯的队友,肖默然不胆怯,还有点激动,刚“噶”过一次也没什么感觉,再说也不见得就会被发现,小时候玩捉迷藏什么的他最在行,他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得男子气概一些,给两个初识的队友做个榜样。
尽管有空中巡逻队和地面可能遭遇的威胁,但至少目前他们是安全的,经过这么多日子,有些防侦测的经验,躲来躲去的时候也没闲着,大体能判断出空中巡逻队的频次和轨迹,也能够安全地避开人群。做没有危险的事,是个人都会,可他们目前要做的,是谁都没有做过的事,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继续下去。
“兰心,我们流浪在外,没有被植入芯片,虽然生活困难一点,但也是幸运,不至于过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至少我们还有自己的思维,咱们之间能够无所顾忌地说话,互相信任。你尽可以放心,有我在呢,我们不会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了,大不了就是植入芯片,回家。其实要是真回了家也挺好的,咱们都认识了,还能时常联系,谈谈风花雪月的总没事吧。放心放心。”肖默然一边安慰着兰心,一边紧盯着植入点,不时观察一下空中,看上去还是满认真负责、也挺有经验的样子。
“谁跟你无所顾忌,谁跟你时常联系,我现在是顾忌我自己。”兰心头也不回地突然呛了肖默然一句,肖默然本来是“郑重”地架着“负责任”的端正姿态宽慰兰心,没想到却被怼了,有点默然,无言以对了。
“默然哥、兰心姐,你们这是干啥呀,刚才还好好的呢。咱们走到一起不容易,能一起干这事也不容易,都说点好的往好里想点多好啊,啥又‘噶’了啥的,不过要是真的脱离虎口再入魔掌,那也太不值当了。”
肖默然调整了一下刚才尴尬的情绪,咳了两声,“我还是再说说吧,我们流浪,不就是为了摆脱这个世界,摆脱控制,摆脱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芯片和搞不清楚的透明世界。然后我们就遇到一起。那个让我‘重生’的神秘男给了我们任务,当然确实是先给了我,但现在就是我们了,我们是一支‘TEAM’啊。我们现在也有了头绪,芬芳带我们来了这个植入点,就是要找到线索,找不到就罢了,再想其它办法;可如果找到了……”
没等肖默然说完,兰心打断了他,“如果找到了,我们要怎么去、该怎么做、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你想好了吗?你有办法吗?你能行吗?”兰心似乎依然很倔强,也很担忧,她并不看好他们这样的行事方式,更打从心里不愿意参与这些事,她想和他们在一起,遇见是缘分也不容易,但摆在眼前的能看见的只有未知和危险,而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存在于这个透明化世界里的“异类”。
“可是兰心姐,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一直流浪下去,也就只能是偷偷摸摸的。不管走到哪儿都不敢见人,苦了累了饿了渴了只有自己忍着,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过够了,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吃穿用住,漫无目的地流浪,要流浪到哪里去、到什么时候呢?”
“走到哪里算哪里,走到不被找到的地方,走到走不动为止。”兰心有点生气了,她虽然不想表现出生气,不想因为观点不同的几句拌嘴和他俩闹翻,但忍不住还是就说了,没有后悔,但也有些不安,她心里是渴望朋友的,遇见肖默然和芬芳很开心,能一起面对未知的一切,但冒着危险去查去找什么“那些人”,后续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不愿意一直在未知里转悠,目前的透明对于她而言,至少算是个已知吧。
“好了,你们两个别拌嘴了,噢,不,是我们三个别再争论了,那边已经开始了,兰心你注意看那边,记着他们的飞行器牌号;芬芳你看看这附近一定还有临时停靠的飞行器,看能不能找个没锁能动的的,盯好位置,等他们离开了,我们争取弄个飞行器跟上去。”
在透明化之前,中低空智能化载人飞行器已经规模化投放市场,完全普及化,陆地交通工具用于大型、重装的物流和运输,平时的快递、出行,基本都使用飞行器,安全、还快。想坐“飞的”就和网约车一样,很便利。每台飞行器都有牌号,飞行航线由系统规划,轨迹都会被记录。只不过这些飞机器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外观和构成都有点异样,不像是普通民用飞机器。
兰心悄悄往飞机器停放场靠近,观察牌号,她不确定肖默然要这个有什么用,也极大的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芬芳悄摸地在附近查看,果然发现了一架落单的,也许是没地方停了,随便停一下,那是台很旧了的飞行器,一打眼看过去锈迹斑驳,不像是某个高端机构的高端品牌飞行用具。这架落单的飞行器,很明显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维护过了,更或许就是台报废的。可什么人会用这样的飞行器呢?
兰心沿着飞行器停放场一辆一辆地记牌号,顺便也观察了车况,这些人和普通人一样,都是下了飞机器顺手就锁,没有没锁的飞行器。
眼看着那些人即将撤收,肖默然有点着急,好不容易盯上,被它们飞走了就太可惜了,这时候兰心和芬芳都回来了。
“兰心,牌号都记下了吗?”
“已经记下了,但你要牌号做什么?”
“这次如果跟不上,再见到那些飞机器至少能认识。”
“芬芳,没锁的飞行器找到了吗?”
“我转了老大一圈,就一台又破又旧的,好认倒是好认,就不知道能不能用。我看那些人也没有往那台破飞行器那去的,估计是台报废的。”
“不能再等了,他们把东西收拾得很干净,用过的东西都装袋封装带走了,这里找不出什么线索。我们得去外面,找个空旷的地方,看他们往哪去,顺着跟过去。”
“咱跟?走着跟吗?那你和躺在地上看星星还梦着想要伸手抓一颗有什么区别,人家一转眼飞走了,我们两条腿赶得上吗?”兰心这时候的抱怨,也是三个人共同的忧虑。
“不是说要有方向嘛,有了方向也是好的嘛。它们往哪个方向飞,我们就往哪个方向找。反正我们也是在流浪,有了方向的流浪不是就有奔头了嘛,死磕着找,就不信找不到。”肖默然突如其来的有点嬉戏但也有那么点道理的坚定,让兰心和芬芳没法反驳,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再抱怨会被嘲笑怕苦怕累什么的,打嘴仗终归也没什么意义。
三个人趁着没被人发现又返回到旷野里,等着那些飞行器离开。突然芬芳叫了声:“我看到了,那架破旧飞行器。”顺着芬芳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架飞行器起飞,就只有它一架。看起来那些编队飞行器暂时不会离开,那架破旧飞机器应该是来运送完什么物资要返回了。
“就是它了,看清楚它往哪飞。”肖默然紧盯着那架飞行器,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天空中飘着几片淡淡的云,此时的他们连自己都没有着落,却想着去寻找那个无法想象的存在而努力追寻线索。
“兰心,芬芳,我们能遇在一起是缘分。今天在这里蹲守了一天,你们也看到了那些人,无奈地被植入芯片,过着无奈的生活,人几乎没有了精神,可精神才是支撑人的支柱。我们得打起精神啊。”肖默然这时候看着渐飞渐远的那架飞行器,没有招呼着追上去,而是觉得磨刀不误砍柴工,思想发动少不了,给大家打打气。“我曾经读过一篇关于大战略的文章,里面有部分内容重点讲的是精神……”
“行了吧,口干舌燥的,省着点话吧!”肖默然刚准备要发挥,又被兰心打断了。
“你还没听呢,我当时看了觉得很受启发,很有先见性,视角和阐述都很独到。”
“我听了又怎样,还不是跟着你在这做无用功,看,那架飞行器飞远了,看不见了,按照你的‘大战略’说法,现在该怎么办?说得启发性一些、先见性一些、再独到一些,让我和芬芳开开眼!”
肖默然不说话了,刚准备好的精神鼓动,还没开始就被嘲笑、没法说了。他当然知道兰心这样说并不是针对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很乐观,凭空想象着有个方向就能找到些什么,而那些“什么”也是不清楚、不明白、仅存在于想象中的“什么”,走出这片旷野都不知道要多久,更不要说追上那架飞行器了。
“兰心姐,默然哥还没说啥呢就被你呛住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让他再把这个精神、那个精神的都讲一遍,讲得又没人家专家教授和书里讲得好,还说的好像我们都没精神一样。谁都知道人活着要有精神,精神也不是随口说说就有的,要经历,要磨砺,但更要思考,要有目标,漫无目的、夸夸其谈有什么好?有什么用?”
“默然哥,你听到了哦,我帮不了你了,兰心姐肯定比你懂得多,你虚心请教请教啊!”
肖默然有点尴尬,有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嬉皮笑脸应付一下倒是可以,但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走下去,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朝那个模糊的方向走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但如果不走仅就停留在这里,结果就是一直躲着,藏着,在未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真的就被抓了。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在死之前,曾经陷入绝望无助的境地,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机械地走,走在我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后来我不行了,载倒了,却又活过来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我的生命还在继续,我就需要走下去。我还有神秘的任务,兰心,还有芬芳,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们,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感觉,但也许……有些事毕竟不能太勉强,我决定还是走下去,我的东西先留给你们吧,我好像不吃不喝也还能活着,奇怪吧?!走了!”
肖默然非常不想分开,但这个时候,也许离开也是一种精神的表现吧,至少,不会让兰心和芬芳觉得他是个只会说不会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