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关键词——礼(二)

二、关于“礼”字的解释

先看“礼”字的演变:


如图可见,早起殷商甲骨文的“礼”字和西周时期的金文中的“礼”字都作“豊”(lǐ或者豐),并没有“示”字旁。上部是两个“玉”字(两串玉)。下面部分,有两种说法,一说是高脚的盘,就是古代用作祭器的豆;另一说,下面部分是“壴”字。壴是鼓的象形初文。古代举行祭祀仪式时,除了用贵重物品做祭品外,也必须得奏乐。所以,早期的“豊”字,即为一个豆或者一面鼓和两串玉的象形白描:表示最高、最神圣的祭祀仪式。后来在“豊”字旁加一个“示”,更突出了与祭祀活动的密切有关。所以,“礼”的本义是举行礼仪、祭神求福。

“礼”本指祭神、敬神。古代在祭祀活动中逐步形成的一些规范,演变为古代社会的等级制度,以及与此相适应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这样,“礼”引申为这些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祭拜神灵,必须恭恭敬敬,为了表示敬意(隆重),往往还需要举行一些仪式。于是,凡表示敬意,举行仪式都与“礼”字攀上了关系,引申开来,“礼”成为表示敬意的通称,如“敬礼”“礼貌”。祭祀神灵往往是有一套严格而隆重的仪式,所以“礼”又引申指“礼节”“礼仪”。这些仪式长期以来形成了特殊的规定,为大家共同遵守,于是有了“婚礼”“丧礼”“开工典礼”等形形色色的“礼”。此外,“礼”还引申指“敬重”,“礼物”等等。

由此可见,儒家思想中最重要的三个概念“仁”“义”“礼”,都和古代的祭祀有关。礼是中华文化的核心概念之一。钱穆先生曾说:中国文化说到底是一个字,就是礼,礼是中国人一切行为的准则。华夏民族历来被称为“礼仪之邦”,可见,礼在中华文化中的重要性和特殊性,是不言而喻的。

三、礼之根是仁

仁与礼的关系,是儒学义理和儒家思想的大关节,也是近代以来批孔反儒关键所在。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肯定仁,批判礼。认为礼的负面性比较大,仁则基本上就是比较正面的思想。尤其是五四以来主流的看法,就是“封建礼教”“吃人的礼教”。其实,这是对礼和对孔子最大的误解。

3.3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孔子说:“作为人如果没有仁心,怎么用礼呢?作为人而没有仁心,怎么用乐呢?”钱穆先生注曰:“孔子言礼,重在礼之本,礼之本即仁。孔于之学承自周公。周公制礼,孔子明仁。礼必随时而变,仁则亘古今而一贯更无可变。”孔子谈论礼,着重强调礼的根本,礼的根本就是仁。孔子的学说继承自周公。周公制定礼仪制度,孔子阐明仁的内涵。礼仪必定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但仁却贯穿古今,始终如一,没有可以改变的地方。

12.1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这一章大家比较熟悉了,就不再多说了。告诉我们:礼是天理人性的人伦形式,能够克己复礼的源头力量是仁心。视听言动,是克已复礼的要点,皆在自己,不在别人,故而为仁由己。

17.11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说的是玉帛之物吗?乐啊乐啊,难道只说的是钟鼓之器吗?”礼乐有各种表现形式,其本质是仁心,只重外在形式没有意义。所以,先王制礼,有礼之本实,有礼之节文。故不在形式而在内里的仁心。

在孔子儒家这里,礼和仁的关系是“仁以成礼,礼以显仁。”也就是说,仁是礼的内在本质,礼是来彰显仁德的。如果没有仁,礼就会流于形式;因此仁是更关键、更基础、更根本的。诚如王阳明所说:“故仁也者,礼之体也……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而非仁也,无一而非性也……故克己复礼则谓之仁,穷理则尽性以至于命,尽性而动容周旋中礼矣!”仁德是所有礼的本体,忽视了仁德,礼就成了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礼所要求的敬、谦、节、让,莫不会成为虚伪的表演。

在孔子看来,“虚伪”恰恰是因为人心之“不仁”。孔子之所以对“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5.24),就是因为“巧言令色,鲜矣仁”(1.3);所以,孔子之所以批评“乡愿,德之贼也”(17.13),就是因为其“无是非”,就是“不仁”;孔子之所以对“为礼不敬,临丧不哀”“不欲观之”(3.26),就是因为那仅仅是礼的形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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