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沉了下来。
晚饭草草吃过，餐桌上依旧是无言的沉默，碗筷轻碰，再无多余闲话。
林砚舟放下碗筷，起身准备出门走走。
妻子收拾着桌上残局，头也没抬，淡淡丢出一句：“又去老街溜达？天天出去走，也不嫌累。”
林砚舟顿了顿，语气平淡：“在家坐着也是静得慌，出去吹吹风。”
妻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中年人的无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咱们倒是熬习惯了，就是苦了孩子。”
一句话，正好戳中林砚舟的心事。
他没再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沿着熟悉的老街慢慢往前走，暮色笼罩街巷，路边小摊已经支起炉灶，烟火袅袅，香气弥漫。来来往往都是下班归家的人，有说有笑，烟火气裹着人间暖意。
迎面碰上隔壁邻居大婶，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往回走，看见他便停下脚步，随口寒暄：
“砚舟，饭后出来散步啊？你家姑娘在外地上班，最近还好吧？工作还顺利不？”
林砚舟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应声回道：“还好，都挺顺利的，就是一个人在外边打拼。”
大婶感慨着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不容易，背井离乡独自闯。说实话，你们夫妻俩一辈子安稳普通，也没给孩子铺什么路，全靠她自己单打独斗，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几句家常闲话，听在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砚舟心上。
他勉强笑着寒暄两句，和邻居道别，继续往前缓步独行。
街边越是热闹，人声越是喧哗，他心里反倒越发冷清、越发愧疚。
他心里一遍遍暗自自责：
自己平庸半生，安于现状，一辈子没挣下厚实家底，没本事给女儿撑起安稳靠山，更没能为她铺好一条平坦人生路。别人家父母能给孩子兜底，能替孩子遮风挡雨，不必远走他乡受累打拼。
而自己呢？
只能眼睁睁看着刚毕业的女儿，孤身远赴陌生城市，独自面对职场复杂人情，独自扛住生活压力，独自承受前路所有未知的风险与坎坷。
从小到大，他疼她、宠她，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可偏偏给不了她优越的环境，给不了她不用奔波的底气。
明明心里万般不舍，万般心疼，却只能放手，让她一个人在外跌撞成长。
晚风微凉，吹乱鬓边碎发，也吹起满心的怅然与亏欠。
老街烟火依旧热闹，行人依旧步履匆匆，可林砚舟走在人群里，满心都是对女儿的牵挂，还有那份说不出口、无处倾诉的深深自责。
人到中年，日子清寂，婚姻寡淡。
最愧疚的，是没能给女儿更好的起点；最牵挂的，是远方那个独自负重前行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