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2024年9月21日,我一个人拖着三只行李箱登陆在这个南半球的岛国已经624天了。时间飞逝,尤其是人过了40之后,感觉我的记忆还停留在38岁,身体却马上要到48岁了。中年出国这件事情吧,本来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想来也是因为我们两口子从在深圳相识的时候就是一直在折腾的状态,折腾到了成都,如今又折腾到了奥克兰,说不定哪天等到儿女都上了大学,又会在某个清晨起来说,走,到可可西里去吧!然后就又打包行李出发了。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我们好像一直也有着计划,但也一直是比较随性的状态。人生主打一个体验,目标定下了,执行了,就这么来了。至于后悔不后悔的事情,都交给时间吧。
很多时候是一直在路上的状态。走到一处风景好,感觉舒适的地方,就Settle下来,看海,听风,观鸟,赏花。当然孩子们也要念书,但我们年少时吃过了“学霸”的苦,就不想让孩子再走一遍我们的路。于是心里想着是让他们能够有一个我梦想中的童年,就是不需要太焦虑学习成绩,真正渴求知识,用自我驱动力去学习的状态。所以在国内也没有给孩子报过补习班,来到新西兰更是佛系。老大功课还是不错,而小女儿的英文阅读和写作问题确实一直是个头疼的存在。不过数学我是不担心的,因为华人的数学天赋,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是顶呱呱的存在,这有些玄学,但却是事实。
新西兰这个地方,有时候美得很不真实。对于一直爱旅游的我们,见过不少美景,但是新西兰的美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它不像九寨沟那种惊艳得让人说不出话来的美,也不像张家界那种让人觉得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新西兰的美,更像是一种融入日常生活的存在。你开车去超市的路上,远处就是Mt Eden火山;送孩子上学的时候,路边是牛羊在吃草的牧场;下班回家的傍晚,夕阳把整个海湾染成金色,海鸟从头顶慢悠悠地掠过。
刚来的时候总喜欢到处打卡,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景点。后来慢慢发现,这里最美的地方往往不在攻略里。有时候只是周末开车出去,没有目的地,路过一片海滩就停下来走走;循着一条小径钻进树林里,就顺着走进去发现一片开阔的牧场;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孩子们在草地上疯跑。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国内这些年发展得太快了,我们也曾经习惯了快。快节奏的工作,快节奏的生活,快节奏地追赶着一个又一个目标。而新西兰最让我喜欢的地方,恰恰是它的不着急。
春天的时候看一树山的樱花盛开,夏天的时候去海边游泳,秋天的时候观枫叶飘红,冬天的时候到南岛滑雪。这里的人似乎也不太着急,他们认真工作,但也认真生活。下午四五点钟,公园里已经全是遛狗的人、骑车的人、推着婴儿车散步的人。那种感觉就像在提醒你:人生除了赶路之外,也应该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
有一次站在西海岸的悬崖边,看着塔斯曼海一层层海浪拍向礁石,忽然想起这些年一路走来的折腾。从深圳到成都,从成都到奥克兰,搬过无数次家,换过无数次环境,很多事情当时觉得天大的难关,如今回头看也不过如此。海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似乎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的烦恼停留。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这里完美,也不是因为这里比别的地方更好,而是因为它让人慢慢学会接受生活本来的样子。接受计划赶不上变化,接受孩子有自己的成长节奏,接受人生并不是一场必须获胜的比赛。
很多年以后,当我们回忆起这段海外生活的时候,未必会记得赚了多少钱,做成了多少事情。但大概会记得每个弥漫着咖啡香的早晨,我们一起慢慢地吃着牛油果和自己烤的酸面包,某个夏天的傍晚,一家人光脚走在西海岸的黑沙滩上,拎着鞋子看太阳一点点沉进海平面;会记得漫山遍野的鲁冰花和绵羊;会记得那些迎面吹来的风,以及风里夹杂着青草和海水的味道。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或许才是人生真正留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