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活阎王的规矩
“冰魄噬心蛊”五个字,如同五根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死寂的空气!
秦灼攥着我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力道,仿佛要将我的骨头直接捏成齑粉!剧痛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但我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喉咙口的闷哼强行咽下,脸上那抹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容,纹丝未动!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那双深不见底、布满血丝的黑眸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凝固,冻结成一片比万年玄冰更幽寒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我的皮肤,几乎要将我凌迟!
“你知道?”他的声音,不再是砂砾摩擦的沙哑,而是变成了一种极低、极沉的,如同地底寒泉涌动般的呓语。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窥破核心秘密的、暴戾的疯狂!
他周身那浓烈的血腥煞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整个药庐的温度骤降!翻滚的血池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烛火疯狂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他如同魔神般扭曲膨胀的巨影!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噗!”又是一口淤血无法抑制地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腥甜。
但我依旧死死盯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燃烧的灰烬。赌!赌他对这蛊毒根源的在意,赌他对自身寒毒的恐惧,更赌他那掌控一切的帝王心性里,容不下一个能窥破他致命弱点的“意外”活着,却又无法立刻毁掉的矛盾!
“王爷的寒毒……”我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切割开他狂暴的威压,“阴损入髓,深植脏腑,每逢子夜极阴之时,寒气自足少阴肾经逆冲督脉,如万载玄冰穿凿骨髓,痛不欲生……可对?”
我每说一个字,秦灼脸上的冰封就裂开一道缝隙!他眼中的杀意与惊疑如同两头凶兽在疯狂撕咬!
“……此寒毒非寻常外感,亦非寻常内伤。其性至阴至寒,却又暗藏一丝……生魂怨戾之气!非毒,非伤,乃是以邪术嫁接、种入体内的……阴煞本源!”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脑海中源自前世医典中关于某些阴邪能量描述的碎片,结合方才那诡异共鸣的感知,大胆地、孤注一掷地抛出!
“阴煞本源”四个字,如同最后的惊雷,狠狠劈在秦灼紧绷的神经上!
他攥着我胳膊的手指,猛地一松!
不是放弃,而是……一种被彻底击中心脏的、无法控制的震动!
他那双纯黑如墨、翻涌着暴戾杀意的眼眸,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我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药庐内只剩下血池沉闷的翻滚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我们两人粗重压抑、如同困兽般的喘息。
他眼中的风暴在疯狂地旋转、凝聚、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潭。那里面,狂暴的杀意并未消散,只是被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算计所覆盖。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比之前更低沉,更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冰地狱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我扯了扯嘴角,笑容虚弱却带着一丝残酷的讥诮,“王爷觉得,王氏……配知道这个吗?”我故意顿了顿,感受着他眼神的细微变化,才缓缓吐出最后的重锤,“这蛊……这冰魄噬心蛊……与王爷体内的寒毒……同源!”
“轰——!”
无形的气浪似乎以秦灼为中心炸开!他周身的气息瞬间紊乱!搭在池沿上的那只手,猛地将坚硬的金属捏得深深凹陷下去!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同源!
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我的颅骨,挖掘出所有隐藏的秘密。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有冰冷的算计,更有一种……被命运嘲弄的、难以言喻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答案的迫切!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我们两人对峙的、凝固的剪影。
终于,秦灼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钳制我胳膊的手。
我失去支撑,身体如同被抽掉提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冰冷的青石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寿衣刺入骨髓,带来一阵战栗,却也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如同俯视着脚边一只侥幸从捕兽夹下逃脱、却已奄奄一息的猎物。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纯粹的杀意,多了几分……评估和掌控。
“你想活?”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蝼蚁尚且贪生。”我喘息着,声音微弱,眼神却异常清醒,“更何况,蝼蚁……或许还有点王爷用得着的地方。”
“比如?”他微微挑眉,那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比如……”我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依旧如同冰火炼狱般翻腾绞痛的小腹,“这具身体,是王爷寒毒最好的……试药炉。我能感觉到它……它畏惧王爷的寒毒本源,却又……渴望同化。”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王爷若想找到克制自身寒毒、甚至……反制其源头的方法……留着我,比杀了我……有用。”
“试药炉?”秦灼的薄唇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寒刃出鞘时掠过的微光,“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位置。”
他不再看我,目光转向那依旧翻滚着暗红药液的血池,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楚。方才那短暂而剧烈的寒毒反噬,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陈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心头一凛。那个老狐狸,他的反应太可疑了!他对秦灼的“关切”,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监视和阻挠!难道……秦灼体内的寒毒,甚至这王府,都并非铁板一块?
“王爷府上……规矩大,”我喘息着,意有所指地看向紧闭的乌木门,“我这‘炉子’,怕是经不起……旁人‘好心’的折腾。”
秦灼的目光倏地转回,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再次锁定我。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直抵我心底最深处的算计。
“王府的规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本王。”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那股浓烈的血腥煞气和冰冷的威压再次扑面而来。他缓缓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曾沾满“九阳断续膏”和血污的手,此刻却异常干净,只是指尖带着一种失血的苍白。
冰冷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点在我的颈侧!这一次,并非探查,而是……一种烙印般的警告!指尖的寒意瞬间刺入皮肤,冻结了下方奔流的血液!
“从此刻起,”他的声音如同冰封的敕令,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你的命,是本王的。”
“本王要你活,阎王也带不走你。”
“本王要你死,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的眼,只能看本王让你看的。”
“你的嘴,只能说本王让你说的。”
“你的命,你的蛊,你脑子里所有不该有的东西……”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那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我的喉骨,“都只能是本王的工具。”
“听明白了?”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我!这不是庇护,这是更彻底的、毫无自由的掌控!是落入了一个比侯府柴房更可怕、更无法挣脱的牢笼!
但……我还有选择吗?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额角的冷汗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很好。”秦灼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转身,不再看我一眼,低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回荡在充斥着血腥药气的死寂药庐:
“带她去‘寒潭院’。”
“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传令陈老,”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冰封的杀意,“本王要闭关三日。府中一应药石杂务,暂由他……‘全权’处置。”
“全权”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淬了冰的毒牙。
“是!”门外传来亲卫低沉而敬畏的回应。
厚重的乌木门再次被无声推开。依旧是那个魁梧如山的亲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如同拎起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再次粗暴地架起我虚脱的身体。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任由自己被拖离这间如同炼狱核心的药庐。在即将被拖出门槛的瞬间,我艰难地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
秦灼背对着门口,重新沉入了那翻滚的、暗红如血的药池之中。蒸腾的血色雾气模糊了他强悍的轮廓,只有那宽阔后背上的狰狞疤痕,在昏黄的烛光下,如同盘踞的恶龙,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杀伐与痛楚。他微微仰着头,后颈的线条绷得极紧,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
寒潭院……活阎王的规矩……还有那个眼神怨毒的陈老……
前路,依旧是深渊。但这深渊之下,似乎多了一条……由冰与火铺就的、通往未知的钢丝。
我被拖行在幽暗冰冷的回廊里,王府深重的阴影如同巨兽的肠胃,将我缓缓吞噬。身体的剧痛和蛊毒的阴寒依旧肆虐,但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却在绝对的黑暗与掌控中,燃烧得……更加冰冷而清晰。
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把……能撬动这活阎王命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