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妖。”我冷冷地盯着她。
“对，我是妖。”她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温暖明亮，好像在阳光中飘零的一片花瓣，但是我的戒心丝毫没有减退。我知道，往往美艳的外表后面都暗藏杀机。花妖就常常靠这种手段去觅食，意志力薄弱的人很容易被其妖力魅惑。但我看出来了，她不是花妖，而是一只蝴蝶。
“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我缓缓拔出背上的长剑，剑感受到了妖气在不停地抖动。我将剑尖指向她的咽喉：“看见没有，我的剑已经渴了。”
她却笑着轻轻地用手拂开我的剑，说：“你不会杀我的，对吗？”
从来没有妖敢这样同我说话，因为我的剑和符咒会让它们永远的消失。而现在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这反倒让我感到奇怪。我收起剑，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说：“我想劝你停止前进，因为前面的村庄今晚会有灭顶之灾，连你也阻止不了。”说完，她变成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刚看到这个村庄我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里一定隐藏着什么妖魔。为了村民的安全起见，我挨家挨户地散发着符箓，告诉他们晚上一定要贴在房间的门上，否者后果不堪设想。但是村民们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给他们的符箓被当作珍宝收藏起来，因为那时只有我们道家才会造纸写符箓，其他人只能用竹简。
当夕阳收起了它最后一线血光时，我持剑站在高高的屋顶，静候夜的降临。夜深了，远处隐约能听到几声犬吠。我就这样伫立在浓如墨染的夜色里，小心地想听风的声音，耳朵无法捕捉，只从心上升起。然后寒意渐渐浸来，突然那些前尘往事就如决堤的水漫涌而来，仿佛有一道尘封的门被这夜给生生撬开，压得人不得不埋下头去，那久违的泪意不得不涌上心头。恍惚间我好像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天地之间翩翩起舞，飞过了连绵起伏的山峦，飞过了蜿蜒曲折的溪流，飞过了波澜壮阔的沧海，来到了一片开满花的野地上，那儿居然也有一只金色的蝴蝶在飞舞。
突然，我一下子又醒了过来，因为我感到有一大片妖气出现在空中。抬头望去，天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有一大块黑正在急速地移动。当它经过我上方时，我用剑指向空中，喊道：“急急如律令！雷电招来！”四道电箭从房顶四角射出，把上方的黑暗撕成了碎片。那是我一早就在檐角上画好的雷符被激活了。
然而那些黑色的碎片并没有消失，反而向下方掠来。刚才蓝色的电光中我已看清了，那些是一群群黑色的蝴蝶。它们如同一道道黑色的云烟不停地交织，仿佛在奏着一曲黑色的挽歌。“与道为一。”我心中默念，乘道而飞。那股黑色的旋律如潮水般无情地吞噬了我脚下的房屋，然后又将凌空而飞的我团团围住。
我抓出大把的炎符撒向四周，念动咒语，顿时爆出一圈火焰。但是蝴蝶们洒出了黑色的鳞粉，火焰一碰到鳞粉就不能再前进了。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金色的蝴蝶飞到我的眼前。她说：“跟我走。”我点了点头。
她飞过时会留下一道闪光的痕迹，我跟着那道光冲出了黑蝶之潮的包围。
站在山崖上，我看见远方地平线上已放出了曙光。随着清晨希望的太阳升起，这残酷悲情的长夜也将结束。村庄已不复存在，蝶潮经过后一切都化为乌有。这种妖蝶喜欢在夜间迁徙，所过之处不会留下任何活物。
“你为什么救我？”
“你说呢？”她笑着反问道。
我沉默不语，难道妖也有善良的吗？至少她看上去像是这样。
“再见了，庄周。”她轻轻地说，扑扇几下翅膀，飞走了。
这一切是梦吗？或许那个村庄本来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而已。但不管怎样也好，在后来每个孤寂的深夜我都会梦见她的笑容，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有一只金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