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是城市断续的、模糊的喧嚣,像一条永不疲倦的河。窗内,刚哄睡小儿子的望崽,靠在沙发上,却觉得四周是那样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那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十几年的潮声。
十岁那年,母亲决绝地离去,像一把最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她原本色彩明快的童年。从此,世界被分割成两半。她在外公外婆的呵护下长大,而两个弟弟,望生和晓生,则留在了那个被父亲暴戾脾气笼罩的环境里。她至今还记得,偶尔见面时,望生那双过早蒙上阴霾的眼睛,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紫痕迹。父亲那个小工厂,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对外界的耐心,剩下的,只有对家人无休止的责骂与拳脚。
十六岁,她毅然放弃了学业,一头扎进理发店当学徒。剪刀、梳子、吹风机,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武器。后来,是结婚,生子,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生活的鞭策下旋转。租店面,没日没夜地干,终于攒下钱,在外公外婆舅舅们的支持下,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小小门面。汗水滴落在瓷砖地上,迅速蒸发,就像那些苦楚,来不及细品,就必须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