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与少

原创:

小贝大一放暑假了,母亲告诉小贝,舅舅去医院照顾舅妈了,家里只剩外婆一人,让小贝去外婆家住些日子,毕竟外婆身体不好,也近七十岁了,需要人照顾。

早上吃过早餐,小贝搭了一小时的车,到了外婆家,小贝把母亲给外婆卖的衣服送给外婆,喊着让外婆换上,外婆换上后,在镜子前照,有些忧愁:“你妈每次买的衣服倒是合外婆的意,不过,以后还是让你妈少买了,外婆一把年纪了,穿不了那么多衣服。”

小贝笑着拉着外婆的胳膊:“外婆,我妈就知道你这么说,她让我告诉你:趁着能穿,那就穿,没有谁规定说,老了就不用买衣服穿了?”

外婆笑了:“你妈真是费心了。”

小贝拿起外婆刚换下来的衣服:“外婆,你把衣服脱下来,我都给你洗洗,明天就能穿了。”

“新衣服洗啥呀?”

“新衣服需要洗一下,穿着对身体才好。”

“没事,这些年卖的新衣服,不洗还不照样穿了。”

小贝挽着外婆的胳膊,撒娇似的把头靠在外婆肩上:“外婆,新衣服在买回来之前,经过运输,再有不同人的手去碰,可能会染有病毒或细菌;还有就是染色后,可能还残留着化学制剂,会损害皮肤,引起皮肤病。所以买回来的衣服,要先泡一泡,洗一洗。”

“听你说得头头是道的,外婆就听你的。”

“那我帮你洗吧。”

“不用,我又不是老了干不动了。你妈也真是的,让你来照看我,好像我七老八十了,啥都弄不了了似的。”

小贝傻笑了一下,只好让外婆自己洗了。

到了做中午饭时,外婆要给小贝做擀面条,她知道小贝从小喜欢吃手擀面条,连着吃一个礼拜都不觉得腻。这不知道小贝来了,早上提前就把面揉好,醒面,这样到中午做的面条才劲道。

小贝要帮忙,外婆却又拿那一句“我又不是老了不中用了。”把小贝给搪塞住了。无奈小贝只好去削黄瓜、剥葱、蒜。

外婆擀了好大一会,使不上劲,却不想服老,可看着再擀都擀不开的面团,只好放弃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小贝,你长这么大,是不是还不会擀面呢?”

“谁说的?我早就会擀面了。”

“你会?你擀的面周边都是烂的,那叫会擀面?”

“哎呀,外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现在擀的面,周边已经不烂了。”

“那你擀一擀,让外婆看看你的进步。”外婆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贝走到案板旁,看着厚厚的盘子大小的圆面团,疑惑外婆擀了好大一会了,怎么连面还没摊开呢,不解地看向外婆:“外婆,你这面怎么才擀了那么大一点?”

“我,我,……外婆老了,不中用了,擀面使不上劲了。”

此时年轻气盛的小贝,还感受不到外婆说的情形,只知道,既然外婆说了,那就不让外婆干了,自己来干:“外婆,从今天开始,做饭、家务活我来干,您就多多休息。”

“那样,我这老太婆不就彻底不中用了?只是擀面使不上劲而已,其他的活外婆还是能干的。”

“那咱俩分工,轻活你干,重活我干。”

“好好好,你说了算。”

吃过饭,小贝洗碗,外婆用抹布把案板擦了后,就去擦桌子。

小贝看见外婆这番操作,着急地喊:“外婆,你擦案板的,怎么能去擦桌子呢?”

“怎么了?这些年都是这么做的,有问题吗?”

“抹布要分类,案板和桌子不能用同一个抹布,那样会感染的。”

“我擦完,一洗不就没事了。”

“有些东西,洗也是不干净的。”

“你这娃,怎么那么多讲究呢?唠唠叨叨的。这些年, 我就习惯这样了。”

小贝见外婆有些生气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第二天中午,小贝去卫生间,看见两个盆互相对扣着,昨天晚上漱洗时就已经看见了,没太注意,今天中午了,怎么还扣着,揭开一看,原来是昨天给外婆的那件新衣服,用肥皂水泡着,已经有些褪色了,好好的衣服就这样毁了。

她有些生气地把盆端到外婆跟前:“外婆,你看衣服都让你泡褪色了。”

外婆正在收拾碗筷,看了一下衣服,一脸无辜:“不是你说让泡一泡吗?”

“我说让泡一泡,没说让你从昨天泡到今天。你看都泡褪色了。”

“没事,褪色了还能穿。”看着小贝那气红的脸蛋,“生什么气呢?那衣服是我穿,又不是你穿。”

小贝真有些无语了,只好去把衣服清洗出来,等她清洗好时,外婆猫着腰吃力地端着铁锅来到卫生间的马桶旁,把满锅的污水残渣倒进马桶,那铁锅边缘几乎要挨着马桶了。

小贝不由得大喊:“外婆,你这是干嘛呢?”

这一喊,把外婆给吓了一跳,手险些松掉了锅:“你吓了我一跳,好好的,喊啥呢?”

小贝有些反胃,强忍了下去:“你怎么能把锅挨着马桶呢?那厨房不是有下水道吗?怎么不去那里倒?”

“饭汤里碎残渣太多,那下水道容易堵住,倒这里不堵。”外婆有些得意的说。

“那也不能倒厕所啊,那锅离那马桶那么近,容易交叉感染。”

外婆端起倒完的铁锅,有些生气:“那锅离那马桶还有些距离,又不是挨着了。”

“就那三五厘米,跟挨着有什么区别,你那样倒下去,马桶里的细菌就飞扬起来,已经交叉感染了。”

“我能把锅端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想让我把锅举高。”

“谁让你把水倒得都快溢出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完全超越了辈分,宛如两个小孩子在斗嘴。

此时舅舅开门回来了,看着她们俩坐在茶几对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着,了解了这两天的事情,责怪小贝:“外婆毕竟活了一把年纪了,很多事情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您不能强行让改变,还发脾气。”

小贝觉得舅舅说得在理,可外婆把锅挨着马桶倒,实在是太反胃了,就说:“其它的我可以忍受,但把锅挨着马桶倒,太恶心了,这还让人怎么吃饭?”

外婆也不甘示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念了几天书,这讲究还多得不得了。”

舅舅给小贝解释了,外婆为什么会把残渣倒进厕所,原因是厨房的下水道太窄,碎残渣一多,就容易堵住,老是要捅,外婆嫌麻烦,就直接倒进厕所。

外婆看着小贝,乐了:“还是有儿子好啊。”

“妈,小贝是不该向你您发脾气,但她说的那些是对的,您也应该退让一步,那些坏的习惯该改改才是。自从您从老家搬到这里这半年多,跟杜鹃(舅妈)之间常常为了这些事情,争吵不休,杜鹃提醒多少回,您都不听,总认为是媳妇看您不顺眼,现在小贝也这样说你,你也觉得是小贝看您不顺眼吗?”

“小贝怎么能跟杜鹃比呢?”

“是不能比,但她们说的话是一样的,您是不是就该听听啊?杜鹃不是看您不顺眼,而是互相之间的生活方式不一样,需要互相包容、体谅、改变。你不能总让杜鹃退让,您也得退让。这半年来,我总是让杜鹃体谅你、包容你,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医生说,让杜鹃有个愉快的心情,病才能好得快。过两天她出院了,您就别再让她生气了。”

外婆有些动摇了,只是有些拉不下面子,坐在那里不说话。

小贝坐到外婆身边,挽着外婆的胳膊:“外婆,时代在变,在进步,很多事情以前不觉得是问题,现在看来也是问题。就像我们说的细菌,你看不见,但它真实存在,会传播疾病。很多东西,不是你看不见,它就不存在,而是不管你看不看得见,它都实实在在地存在。”

外婆拍了拍小贝的胳膊:“你说得这些,外婆都听得懂,只是……”

“只是什么?”小贝眨巴着眼睛

“我来说吧,坏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的,需要我们多些包容。但也不能迁就着坏习惯,得克制改变才是。”舅舅难得说出这些话,要不是这次舅妈得病住院,他可能还要一直迁就着外婆。

小贝看着墙上的牌匾“虚心使人进步!”不管什么事情临到,虚心接受才能改变,不分辈分大小,不分资格老幼,只要说得对,那该虚心接受,这样互相之间才能融洽相处,共同进步。

舅舅收拾了些东西,就又到医院照顾舅妈去了。

小贝在厨房抽屉翻到新的抹布,告诉外婆可以用新的抹布擦案板,那个旧的擦桌子,分开;铁锅里的残渣用滤过之后,可以倒进垃圾桶。

外婆高兴地照做了。

涉及到其他生活中的细节,小贝也都告诉外婆,外婆有时候照做了,有时候闹点小脾气,过后还是照着小贝的去做了,小贝也不强行让外婆改变,毕竟习惯了一辈子了,不是一时半会能完全改变的。有些问题只是个人习惯问题,不改也不影响什么,小贝就不给外婆提了。

就这样,一老一少,渐渐在生活中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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