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消失26
叶无敌如梦初醒，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一步才站稳。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几乎废掉的手臂，紫红的肿胀并未消退，撕裂般的剧痛阵阵袭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终于彻底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最终只发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妖书！”
李龙缩在墙角，小脸煞白，刚才大师兄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少年人的好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瑟瑟发抖。程伟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单调而漫长的忙音。他连续拨打了三次，结果都一样——少林寺方丈释信大师，这位他心中最后的定海神针，此刻竟杳无音信。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程伟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怎么办？这两本邪书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们三人彻底吞噬！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骤然闪现——潘家园，马教授！那位研究古文字、见多识广的儒雅老者！
“找马教授！”程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一夜，三人谁也不敢合眼，更不敢再靠近那八仙桌半步。两本合拢的古籍静静躺在桌面上，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恐惧的味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数死亡的临近。程伟坐在离桌子最远的太师椅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本书，脑海里翻腾的全是内力失控的灼痛和石桌崩碎的巨响。叶无敌则缩在另一边的角落，抱着受伤的手臂，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眼神空洞，偶尔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李龙更是彻底蔫了，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程伟用一块厚实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本古籍包裹了一层又一层，他将其紧紧抱在怀中，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丝毫驱不散心头的阴霾。刚走到胡同口，程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炸响！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惊心。程伟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田老”两个字。
“程伟！”田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依旧，却带着一股罕见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肃杀之气，“通缉令，红色最高级别，全国同步下发！目标：日本籍间谍，加藤健一！此人极度危险，精通格斗、潜行，随身携带武器，黑势力的核心头目之一！所有证据链都已闭合，你提供的暗室文件是关键！此獠潜伏多年，所图甚大！你和你家人的保护级别已提升至最高！务必小心！有任何线索，立刻报告！”
“加藤健一……”程伟握着手机，指节泛白，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暗室里的日文文件、黑衣死士、还有怀中这两本邪异的古书……所有的碎片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阴森恐怖的巨大拼图！“明白，田老！”程伟的声音异常干涩，他匆匆挂断电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大师兄叶无敌和小师弟李龙紧张地看着他，从他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铁青的脸色中读出了答案。脚步更快，街道那熟悉而嘈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程伟无心他顾，带着叶无敌和李龙直奔马教授家，门“吱呀”一声开了。马教授穿着一身整洁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儒雅依旧。当他看清门外三人，尤其是程伟怀中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物件时，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进来吧！”马教授侧身让开，神情严肃。他引着三人走进他那间弥漫着书香和旧纸气息的书房，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程伟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动作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将那层层包裹的绒布放在马教授宽大的书案上。他一层层揭开绒布，露出了那两本深褐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籍。
马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俯下身，并未立刻翻动书页。他的目光从书籍的整体形制、装帧风格、纸张的肌理色泽、边缘的氧化状态……一丝不苟地扫过。他的指尖带着学者特有的谨慎，轻轻拂过封面那云纹般的深色印记，感受着那奇异坚韧的质感。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本。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马教授的脸色，随着书页的翻动，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当他翻开第二本，看到那些姿态诡异的小人图谱时，他的手猛地一颤，书页差点脱手！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他看向程伟三人，声音低沉而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这纸张……绝非凡物！水火难侵，刀兵难伤……亘古未见！”他指着那本全是古篆的书，“这本……是心法！一种极其古老、暴虐力量的修行法门！”指尖颤抖着移向那本小人图谱，“而这本……是杀技！完全匹配那心法，招招致命，只为杀戮而生的……屠戮之术！”
他猛地合上书页，仿佛那书页会咬人。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程伟：“你们……碰过里面的内容了？”
程伟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嘶哑：“只是模仿了其中一个动作……内力就……”他没说下去，叶无敌那只依旧肿胀紫红的拳头和地上石桌的齑粉，就是最好的答案。
马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街道渐渐喧嚣起来的市井景象，沉默良久，仿佛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程伟，一字一句，沉重地说道：
“要想弄清楚这东西的根底，要想……或许找到化解的可能……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谁？”程伟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绝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马教授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面对深渊般的沉重与无奈：
“陈忠。我的老友……一个专门研究那些被历史刻意掩埋、被世人斥为禁忌之物的……考古学家。”
程伟拿起两本古籍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和巨大的吸力，紧紧吸附在他的双手之上！一股难以形容的、远比之前模仿动作时狂暴百倍的灼热洪流，顺着他的双臂蛮横地冲入体内！
“呃啊！”程伟闷哼一声，浑身剧震。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滚烫的岩浆冲刷、撑胀，丹田气海如同要爆裂开来！那两本古籍仿佛变成了贪婪的源头，疯狂地向他灌注着古老而暴虐的力量，无穷无尽，无处宣泄！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血管在皮下如蚯蚓般贲张凸起，眼球布满血丝。
“师兄！”李龙惊骇欲绝，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灼热的气浪推开。
马教授脸色煞白，失声叫道：“快松开它！”
程伟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跳，他拼尽全力想要甩脱，但那古籍如同长在了他的皮肉里，纹丝不动！狂暴的内力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撑爆的瞬间——
吸附在他双手上的两本古籍，那深褐色的封面、坚韧的纸张、诡异的图文……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无声无息地寸寸龟裂、分解，化作了一捧极其细腻、闪烁着微弱妖异光泽的深色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飘散在书案和地面上，再无半点痕迹。
那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失去了源头，但已经在程伟体内肆虐成灾。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赤红如血的脸色瞬间褪成骇人的惨白，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程伟！”
“师兄！”
叶无敌和李龙的惊呼声与马教授的倒吸冷气声同时响起。叶无敌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那只完好的手臂险之又险地托住了程伟瘫软的身体。李龙也扑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
书房内，只剩下程伟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以及书案上、地上那层薄薄的、仿佛诉说着无尽诡异的深色粉末。
窗外的阳光依旧透过雕花窗棂照射进来，冰冷地落在那层粉末上，也落在程伟毫无血色的脸上。那未知深渊的裂缝，似乎已将他们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