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记杂感008

                    写给我的父亲(三)

        生活其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机会永远会垂青于时刻做好准备的人。父亲的天资并不过人,亦缺乏起码的生活学习条件保障,更谈不上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上篇谈过,奶奶早年病故,爷爷变得易怒,暴躁,焦虑……)可是父亲有一样难能可贵的精神——吃苦精神!他能吃下别人无法吃的苦,能下定决心做好每一件要做的琐碎的事情。

      父亲会抓住一切闲暇时间,刻苦学习,为了使学业能坚持下去,他做过各种各样的体力活,赚取微薄的劳资以供给家用和自己的求学费用。平日里,替别人劳动,诸如抗麻袋,拉车,挖窑洞(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关中一代农村的住宅以窑洞为主),后来在为数不多的砖厂找人拖关系谋取烧砖的事务;假期之时,他去几十里外的平遥煤矿干点零活,因为煤矿给的工资略高几分。父亲在家排行老二,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所以他有一份强烈的为人兄的责任感,在煤矿,把发放的本来就少的可数的口粮还要节省下来,回家时带给家里的弟弟妹妹。

      白天在煤矿劳作,夜晚他会拿出书本在夜深人静时专注地看书学习。据父亲讲,每每放假开学后,他在新学期成绩尤其好,老师和同学都很诧异,其实他是提前学习了一遍的,这也许就应了我们现在说得比较时髦的一句话:假期弯道超车吧。其实那时提前自学的原因,一方面是父亲好学,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家庭拖累大,平日里对学习干扰自然就大了,他放学周末更多时间是要劳动的。

      奶奶过世后,家庭本来就惨淡的经济每况愈下,入不敷出,父亲和叔叔大伯劳动,还上部分亏空,还是有很大的缺口父亲又表现出强烈的求学欲,这在当时的家庭来说,举家是极力反对的。并且似乎能把家庭的惨淡和亏空能和父亲的求学联系起来,父亲当时就是有一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所以才使得学业能得以坚持。

      父亲是方圆几十里地唯一考上学的人,我们也是庄里的大户人家,父亲的金榜题名当时给整个家族争取了不小的荣耀,可是一家人高兴不起来,父亲要南下去乾县求学,虽说不需要学费和生活费,毕竟父亲一走家里会缺少一个丁壮劳力,这对家庭来说亦是很忧愁的事情。所以当时上师范时全家人百般阻挠,爷爷的强硬勒令,叔伯的粗暴相拦,最终没有挡住倔强的父亲,他一意孤行,执意去了乾县师范学校开始了自己的师范求学生涯。

      我爱我的父亲,但对他老人家更多的是敬仰和钦佩之情。在当时的境况之下,家庭衰败,爷爷抑郁寡欢、恼羞成怒、兄弟妹妹的不理解……父亲要完成学业,实现自己的梦想所承受的压力和艰难困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愈是艰难困苦的环境愈练就了我的父亲坚强不屈的精神,促使他在后来师范求学之时取得了优异的学业成绩。在师范学校求学时,父亲的成绩名列前茅,各项综合能力也很优异,所以毕业后就分配到镇上的初级中学,一干就是29年。刚毕业四、五年时,县上教育行政部门多次找父亲谈话,要提拔或者调离去县城学校任教,父亲婉言谢绝,因为当时爷爷的身体状况不好,两个叔叔也没成家,而大伯已另立门户,所以父亲当时义不容辞挑起了家庭的担子。

      我想父亲短暂的不足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应该就是工作调动或者升职的事吧,后来在谈及他的工作时,虽然父亲从未表露过,但是从他的神情中隐约是可以感觉得到的。在我的印象中,他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从未有丝毫的懈怠情绪,这大概就是父亲精神品质中最可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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