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弹指一挥。
林砚走了。
葬礼简单安静,没有太多宾客。阿珩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盏复刻的琉璃冷光灯,灯内空空,早已没有当年幽蓝微光。老人临走前特意嘱托,不必把他葬向虫谷,山野自有归处,不必刻意奔赴。
春末,细雨绵绵。
阿珩独自背上背包,再度踏入通往虫谷的山道。
昔日崎岖小路,被疯长的草木大半覆盖。时隔三十年,当年莽撞少年早已褪去青涩,两鬓悄然染上浅淡霜色。
谷口静悄悄的。
没有雾气翻涌,听不到细碎虫鸣。
他缓步走入山谷,谷底水潭一如往昔,潭水清澈,青苔爬满石块。当年他点燃白烛、与虫灵残魂对话的地方,草木丛生。
阿珩放下背包,取出琉璃灯放在青石上。他没有准备蜡烛,只是静静坐着,听溪水缓缓流淌。
“老人家,我替你再来一趟。”
山谷空旷,无人应答。
他还记得当年虫灵最后的低语,还记得林砚听完传话后长久的沉默。当年林砚解开千年诅咒,让被困的虫灵挣脱契约束缚;残存执念的灵体等到消息,伴着烛火熄灭彻底消散。所有羁绊,本该到此终结。
可阿珩心中依旧存着一丝微弱期盼,期盼能够再看见小虫汇聚的虚影。
天色慢慢暗沉,暮云压在山头。晚风穿峡谷而过,枝叶簌簌响动。
只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只飞虫靠近。
潭面平静,不起一丝涟漪。
阿珩轻声开口:“他收到你的话了。这一生,他时常想起虫谷,庆幸当年没有选择斩尽生灵,而是寻到破解诅咒的法子。他说,万物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挣脱牢笼,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
空山回音淡淡消散。
没有人回应。
阿珩慢慢起身,伸手轻轻摩挲琉璃灯冰凉的外壁。
他终于彻底明白。
虫灵当年借着烛火显现,是依靠最后的执念支撑;执念了结,心愿传递,便真正归于天地,不会再有等候,不会再有重逢。
世间所有相逢,仅有一次。
他没有留下任何火种,不再试图唤醒任何旧影。只是将琉璃灯安置在水潭边一块避风的岩石缝隙,算作一份念想。
转身离开虫谷之时,阿珩回头望了一眼幽深山谷。
谷中无风,万物安然。
千年枷锁、执烛等候、远山故人,所有缠绕这片峡谷的故事,尽数埋进草木与流水。
往后岁岁年年,虫谷依旧坐落群山之间。
会有探险者慕名闯入,搜寻传说里的玉器;会有人在暮色之中期待奇遇。
但这片山谷,再也不会亮起摇曳烛火,再也没有等候故人的灵影。
旧梦已烬,山水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