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索韵吟凋零,风雨兰身渡良人。
见天地容易,见众生也不难,唯独见你,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云烟躺在病床上,前所未有的平静。涧洵啊!能与你共享生命,陪你延续生命,此生不到安澜,也无遗憾。
父母亲没有来,她懂他们的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受无妄之罪,不是叫他们活摘心肺吗?秦天、林峰和云霞陪在身边,没有太多鼓励和安慰的话,他们知道,云烟预判了所有的结果,也接受所有的结果,所以,对于一个视生死如此透彻的人,他们实在无话可说,只希望幸运之神眷顾他们,哪怕一丝一毫、一线生机也好。
云霞拉住姐姐的手,这个不轻易哭泣的女孩,此时泪儿像细溪一样划过鼻窝、嘴角,汇集在下颚,一颗一颗、一滴一滴,落到哪里,哪里就被晕染出一片不规则的的愤懑与心疼。
“姐,做完手术,等你康复了,就离开吧!去哪里都行,再也不要回来。”
“傻丫头,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当你什么都经历了,才会发现,人生无论怎么精心策划,怎么躲避逃离,都抵不过一场命运的安排。我认命了,在我竭尽全力之后,我认了。”
“你怎么能那么残忍呢?妈哭的眼睛都看不清了,爸每天也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云烟紧绷起嘴,咬住唇内侧直到腥咸味袭来。这成了她的习惯,似乎这种方式能抵消心底里的一些疼痛。
“我对不起爸妈,如果这次有什么意外,你替我好好孝顺他们。”
“凭什么?你应该做的事情,凭什么要我替你去做?你那么大能耐,眼前这点事必须扛过去。”
云烟知道妹妹的用意,又道:“秦天和林峰都会帮你的。我已经和秦天说好了,我信他。”
旁边的秦天和林峰冲她们俩姐妹点头,虽然他们也提心吊胆,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总要表现的镇静。特别是秦天,终于体验到什么是“怕的要命”的感觉。
“放心,没事的。”秦天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握起云烟的另一只手,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比女孩的手还凉。
云烟紧张的问,“手这么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快去叫医生看看!”
秦天难以为情地笑笑,“我没事儿,放心。你托付了那么多,我怎么敢有事情!”
林峰在旁边帮腔儿,“就是呢!他呀,你好了,他就好了。昨天还一副顶天立地的气势,誓要保护好你,保护好你们一家人。”
云烟和秦天不由自主的对视,千言万语来不及说,情真意切的眼神儿把天遥地远的两个人圈进同一个世界,一个感激万千,一个情意绵绵。最后,难以启齿的话来到嘴边,云烟说,小叔,请替我,去看看水涧洵吧,我怕他……
秦天食指轻轻竖在女孩有些苍白的薄唇上,“你不说,我也会的,放心吧!你们都会很好,我保证。”
云烟没说谢谢,流出的眼泪被秦天轻轻的擦拭,“傻丫头,我是你小叔。”
那个时刻终于来了,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他拦不得。医护人员推起病床缓缓离开,神圣而漠然。随着轻轻关起的手术室的门,像一道魔障立在面前,自以为能清醒地接受任何人的亲近,也能从容地面对任何人的疏远。但是……对自己盲目的信任,秦天不屑一笑,抚住胸口传来的阵阵绞痛,咬着牙摸出帕子盖住嘴里涌出来的一口咸腥。为了水涧洵,你做了他的活祭品。云烟呀?你到底有多爱他?才会这么舍生弃死呢?
林峰发现异常,迅速地扶过秦天问,“你怎么啦?”
秦天快速地拭清嘴角的血渍,收起帕子。“没事,把水给我,吃点药就没事了。”
云霞递过来水杯,“不舒服就去休息,别硬扛。你要是犯病了,我姐又该担心了。”
秦天苦笑,“真没事,我心里有数儿。”
林峰说,“那就好,这边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我就等在这里,你们去看看水涧洵吧,不然他该起疑了。”
秦天和云霞互相示意,一起离开,去了另一间病房。
秦海两家人还有水涧洵的几个同学使这间豪华病房变得拥挤。他们看到秦天和云霞,自然地让出一条路来。
海鸥夫妇焦急地盯着秦天,他们迫切地想知道云烟的状况。秦天向他们轻轻点头示意,让他们放心,云烟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
凡是听见有来人,水涧洵都莫名的一番欣喜。他知道,虽然云烟说了那样的话,但是她不会那么做的。他清楚,云烟爱他胜过爱自己。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他等不到他的云烟了。
几次欣喜化为悲望,使水涧洵心情越发沉重,甚至害怕。是的,一整天他都莫名的心慌意乱,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他也明明知道,他的害怕不是来自于自己的手术,那是什么呢?
直到秦天和云霞来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云烟真的不会来了,他很担心她,怕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她向来固执无畏,从前对云天如此,他怕现在对自己也是如此。
秦天站在病床边,“怎么样,还好吗?怕不怕?怕就不是我兄弟了。”
水涧洵想说点什么不怕的话,但问的却是,“她怎么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天故作神秘,他知道一本正经的去说,会使水涧洵更加怀疑。“兄弟,我说她正筹备婚礼,就等你了,你信不信?”
水涧洵登时哑口无言,以他对云烟的了解,她可能会那么做的。可是这般的自己,即使有了健康的肾脏,也是一副不能还原的躯体,那么美好的她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瞧着水涧洵的犹犹豫豫,云霞怕他发现什么端倪,赶紧说,“涧洵哥,你什么都不要想,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姐姐来看你。”
水涧洵望向秦天,突来的一声“哥哥”使秦天心中莫名一颤。
水涧洵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事,请替我照顾父母亲。”
“傻瓜,在说什么,这么点小困难不倒你的。你放心,无论到什么时候,海家两个女儿都有两个儿子。”秦天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郑重的话。
“还有,”水涧洵反抓住秦天握过来的手,紧紧地,止不住颤抖,像在穷途末路中抓到一线生机,“云烟,我放弃她了,你带她走吧!我,我——”水涧洵狠了狠心,“我,永不后悔。你要一辈子对她好,别辜负她。”
人生总有些遗憾如落花般飘散,秦天心中的万千思绪起起伏伏终于化为一声叹息,他知道,水涧洵的放弃是对云烟一生的成全。可是,云烟真的愿意吗?
虽然秦天的心已经五味杂陈,但尚存的一丝理智使他宴然自若地对水涧洵说,“你真的懂她吗?你要辜负她吗?你交待的话说得那么艰难,恐怕是违心的吧!放弃她是你的事,放不放弃你是她的事,你觉得你做得了她的主吗?或者她会听你的吗,还是你认为她能听我的?”
看着秦天苦笑,水涧洵柔肠百转。他不得不承认,云烟的义无反顾,他们都拦不下来。她如风雨兰一般,执拗地守着仅存的希望去生长。女孩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是他爱的,更是他怕的。
看到水涧洵一筹莫展,秦天又道,“涧洵,由她去吧!真的为她好的话,就由着她吧!那丫头,我们安排不了。以前的她,是乖顺的,现在的她,是叛逆的。何况,我相信,她做的一切不是随意盲目,你也应该信她。”
水涧洵悄然落寞,无话可说。
直到被医护人员推走,他都是一副异常平静的样子。秦天知道,心如止水的表层,覆盖着的是芒刺在背的不安。
此刻,他的心境何尝不是如此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很累,灵感乱麻的状态。
现实生活一路沼泽,刚爬上来又被拖进去。剩下的只有反击。可是我想问一下,自是懦弱的人要如何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