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没什么安排,女儿兴致勃勃地喊我去金铂瑞酒店的恒温游泳池游个泳。她说在美团上买张体验卡就行,才三十八块钱。我想想也好,就答应了。
说起来,我和游泳这事儿缘分不浅,又始终隔着一层。十多年前,我和女儿一起在电力宾馆跟教练学的。她学得特别灵,蛙泳、自由泳、仰泳,样样拿手,在池子里来回五十米轻松得很。我呢,就只勉强学会了蛙泳,而且换气到现在还磕磕绊绊的。我游起来的样子,女儿总笑。我是用蛙泳的姿势蹬腿、划手,可头却不像青蛙那样埋进水里,而是始终昂在水面上,像小狗扑腾。我自己给这独创的姿势起了个名,叫“蛙泳腿配狗刨头”。确实不好看,游得慢,还特别费劲儿。但我自己觉得挺自在,在水里这么一动弹,身体舒展开了,目的也就达到了。别人要是问我会不会游泳,我总摇头说不会。我只敢在水深不超过我身高的地方扑腾,一口气最多游十几米,这哪能算会呢?
今天到了游泳池,换好泳衣戴好泳帽,一下水,水温挺舒服,三十多度,不冷。我第一件事就是探水深。五十米的泳道,前面三分之一大概一米二,后面三分之二突然就变成一米九了。我想都没想,就待在浅水区,那片深蓝的区域,我是决计不敢去的。
这么谨慎,是因为吃过一次亏。大概八九年前吧,堂弟一家约我们去乡下一条小河玩水。那天女儿感冒了,没下水,就坐在岸边看着。我当时心想,在游泳池我都能游,这么条小河算什么?一下水就高兴地游开了。游了一会儿觉得累,想回岸边歇歇。眼看离岸不到一米了,我就想站起来。可脚往下探,探了三四下,空荡荡的,根本碰不到底。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刚才还协调的动作一下子全乱了,手脚不听使唤地乱划拉,还呛了好几口水。那一刹那,脑子里的念头乱七八糟的:完了,等会儿被捞上去,是不是还得给人做人工呼吸?多尴尬啊!一着急,我就扯着嗓子喊了声“救命!”
可河里嬉闹的人那么多,我的喊声被水声、笑声淹得干干净净,没人注意到。幸亏岸上的女儿眼尖,看到我在水里扑腾得不对劲,赶紧喊我身边的堂弟。堂弟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救生圈猛地扔到我手边。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把身子套进去,这才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那一次真把我吓着了。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在池子里能扑腾几下,到了自然水域也一样。其实不然,河水深浅不明,一旦脚踩不到底,心里一慌,什么都忘了。原来那点勉强算“会”的技能,在惊慌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从那以后,我算明白了一个理儿:真要遇到那种情况,第一要紧的是不能慌,一慌就乱,一乱就呛水,那可就真危险了。其实当时我离岸也就一米多,要是能稳住了,慢慢划几下也就到了。所以人啊,对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心里得有数,千万别逞能。也是打那时候起,我对外绝口不提自己“会游泳”这三个字。
那么,到底怎样才算“会游泳”呢?是在游泳池里能游个来回,还是能一口气游个几十米?也许在池子里,这就算会了。可一旦到了江河湖海这些开阔的、陌生的水域,恐怕就得另说了。你得会踩水,能在水里原地停留,能轻松地转身,面对看不见底的水也能心里不慌。而且,安全措施永远不能少。老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想想有道理。不会水的人,根本不会往深水、野水里去。真正懂水的人,是那些了解水性、懂得自救、能从容应对各种情况的人。
所以现在,我老老实实待在一点二米的浅水区。游到深水区那条标志线附近,就调头往回游。以前我连转弯都笨拙,只会直来直去,今天倒慢慢琢磨出点手脚配合转弯的门道了。女儿游了一个完整的五十米来回,看我还在浅水区“散步”,笑话我说:“妈,你这不是游泳,是泡澡加散步呢。” 我听了直乐,心里还挺享受这种“闲庭信步”的感觉。是啊,都快到五十岁的人了,做事图的就是自己开心、舒服,早就不像年轻时,非得争个先后、要个结果。名利这些东西,回头看看,都像是水上的浮云,风一吹就散了。真正留下来的,是做事时心里的那份感受和宁静。现在做一件事之前,我都会问问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我游泳的次数其实很少,只有女儿叫了才动一动,自己总是有点懒,怕麻烦。但我特别喜欢游泳时的那份“隔绝”——手机不能带,信息进不来,整个世界忽然就静了。身子泡在水里,脑子却可以自由地飘很远。平时啊,手机仿佛长在了手上,各种各样的信息碎片一股脑地涌过来,想静下心深入想点事情,太难了。偏偏在水里,这份“被迫”的安静,成了难得的礼物,让你能沉下来,好好想想生活,想想自己。
就这么在水里慢慢地游着,想着,挺好。我知道我游得不远,也不快,姿势更谈不上好看。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享受这份独属于我的、在水中的安静和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