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耳的长篇小说《林中空地》在正文之前有一则题记:“海德格尔说,真理有如林中空地。”
说实话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学识有限,对西方哲学及文学读的很少,读过的那几本也只是因为它们太出名,在学生时代赶的时髦。于走马观花中扫过一些情节,囫囵吞枣,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思想”,激动之余的思考也多停留在质疑和愤怒,毕竟有些故事与我相隔了太久的时空距离,无法理解。但这并不妨碍我现在重新燃起对哲学的兴趣,因为现在的读写并记录,为了预防老年痴呆。
还是先来说说此书的内容。《林中空地》所聚焦的,是当下中国的中产阶级群像,萧耳着力写到两个人物,其一是空谷君黄莺,其二是云间夫人孙巧云。
她以这两位女性为中心,横向引出几段情感纠葛,如黄莺大学毕业后与老师杜泾渭相恋,后来又同公司合伙人老冯搭伙过日子;另一位女性孙巧云与刘胜天结婚多年后,搬入终南山的别墅做了云间夫人,知悉丈夫出轨公司下属,失望过后她也和青年时期资助自己读书的大树哥旧情复燃。
有别墅做背景的小说,肯定有着非富即贵的豪气,小说也勾勒了这群新兴中产阶级的来龙去脉。年少时,多少人梦里的中年,意味着有所成就,建功立业,平步青云。别说大别墅了,所想所欲应有尽有。等到跌跌撞撞真的来到中年,才明白,平凡人的中年其实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举目四望一片苍茫。只好于暗室收好狼狈,装出风清云淡的模样,好在还有家人,还有朋友,让我们能有一个温暖的喘息之地,继续披荆斩棘。
如果能做到新兴中产,资产上亿,能在一个离西安市中心开车距离一小时的别墅区——终南山庄里有一套开满鲜花的大房子,有各种各样的树、池塘、花园、草地,日常可以看鱼、看青蛙、看鹅或水鸭、鸳鸯、枝头的各种飞鸟,人生是不是就圆满了呢?
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被生活琐碎事情绊住大量心神的中年女人,很有诱惑力吧。
小说倒是给了一个特别凉薄真相,他们为何要搬到“一个离西安市中心开车距离一小时的别墅区”,主要是夫妻人到中年,往往没有多少话可讲,“索性搬去郊区别墅,眼不见为净。夫妻关系进入到新模式”。
“林中空地”,便是这群中产阶级在安顿了远郊别墅的桌椅沙发、家电厨具、院中花花草草和鸟木虫鱼之后,举办的一个略涉精神生活的仪式——他们为“读书会”取名“林中空地”。
老话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年轻时爱过三毛的随性,倾慕过亦舒的清冷,早年间还读过几本让人人头昏脑胀的琼瑶(很少),现在一段时间,留驻目光最多的还是描写中年女性生活的文学作品,前段时间看的《花问》,上周读的《宝水》,还有面前的《林中空地》。它们都是典型的“世情小说”:作家写到中年女性的苦,也在探寻拔除苦境的良方,哪怕无所得,也行走在路上。
书中的女子们会到大慈恩寺礼佛、举办私密的文学分享会、上终南山修行,这类行径与格非在《月落荒寺》中提及的练习茶道、养热带鱼、抄写佛经、听高僧讲道、到雍和宫上香,抑或“决定用音乐来洗一洗自己灵魂中的污垢”,如出一辙。
女性如果在家庭、孩子、事业上都受挫,必定苦不堪言,特别到了中年之后,由于自身的成长之痛,伴随着成熟后对所追寻事物的再一次凝视,会有很多不同的感受,从这个意义上讲,《林中空地》是一部中年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