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态势——爱的召唤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63期“势”主题。

蒋韵在她的中篇小说《心爱的树》开头加了一段引子。该引子摘录自画家高更的塔西提散记。高更的故事从毛姆的小说《月亮与六便士》可略窥一二,他为了追逐绘画的理想,不惜抛弃有着优厚待遇的股票经纪人工作,甚至抛弃了幸福的家庭,来到毛利人居住的塔西提,与所谓的现代文明社会相隔绝。

年轻时不懂高更,待到上了一定年纪才渐渐明白,每个人心中都有爱,但因为爱有多种——对情人、亲人、祖国、艺术、上帝等等不一而足,因而就有可能产生不同的人对不同的爱会有所侧重。

这种侧重是基于人的基本格调而言的。借用刘勰《文心雕龙》之“定势”篇所述,各类文章都有自己的基本格调,这个基本格调就是文章“之势”,文章之势决定因素之一是“情”。那么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基本格调,也就是有自己的自然态势,而这一态势取决于每个人心中的“情”。

情就是爱。不同的爱产生不同的自然态势,爱是召唤,无法回转。

对艺术的爱使高更可以抛弃一切,对情人的爱使梅巧抛下了家庭,对母亲的爱使凌香可以放下对母亲的恨,心中有大爱的大先生用他博大的胸怀包容了梅巧对他的背叛。

梅巧的自然态势

一大片蓝色的槐林,有着汹涌的、澎湃的、逼人的气势,乍一看,就像云飞浪卷的大海,翻滚着激情和一一邪恶。

梅巧怀老四时反映剧烈,在树下乘凉时她发现槐树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喜欢画画的她于是便用笔把槐树的叶子涂成了蓝色。这激情、“邪恶”,大概就是梅巧的自然态势。

家庭突遭变故,为了完成学业,十六岁的梅巧说只要能帮助她完成学业,哪怕就是七十岁的人她也嫁。结果,她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岁的大先生。

婚后不断怀孕,本来三年的学业断断续续六年才完成。期间,她为了中断怀孕,吃巴豆吞蓖麻油,甚至,还在身上藏了咒人流产的符咒。

学业完成后,为了走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她不说话,吃不下东西,一天天憔悴下去、枯萎下去,直至大先生给她拿来了国民小学的聘书。

大先生的学生席方平在她家借宿,年纪相当的两人如干柴遇烈火般相爱,其势锐不可当。她忍受了大先生的一个巴掌,不顾女儿凌香苦苦等待,毅然决然跟席方平浪迹天涯。

十六岁时的她不懂爱,但并不表示没有爱,只是爱深藏在心里。直到席方平的到来,这深藏在心底的爱才会被唤醒,所以,她义无反顾了,虽然,在“正常人”看来她的义无反顾有点“邪恶”。

但她跟席方平的爱情是真的邪恶吗?

不,一点也不。相比跟大先生在一起宽松富庶的日子,跟席方平在一起吃糠咽菜她也甘心。席方平生病她息心照料,为了給病重的席方平以活下去的勇气,她亲手缝制牙袋。大饥荒时她省下粮食给席方平吃,饿得浑身浮肿,只是认为她的身体比席方平强健。

这才是爱情的真实模样。她跟大先生在一起时,认为大先生很威严,不苟言笑,她一直像是敬畏父亲是似的害怕他。跟席方平在一起才是源于爱情,是照样令人感动的爱情。

凌香的自然态势

人人都知道,这丫头的脾气秉性,知道劝她不动,也就由她去。渐渐地,院子里静寂了,她一个人,站在槐树下,站了大半夜。

“这丫头的脾气秉性”,就是凌香的自然态势了。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呢?因为对母亲的爱,她九头牛都拉不回头,非常执着,从未放弃。

小时候情愿吃自己的手也不愿意喝乳娘的奶水,就为了等到梅巧亲自喂奶。感觉梅巧要跟席方平走了,八岁的她一个人在槐树下等母亲回来,不管别人如何唤她回去,不管院子如何寂静如何黑暗,她就固执地站了大半夜。

大萍成了后母,对她视如己出,她心里感激着,但从未叫过大萍一声“妈”,尽管弟弟妹妹们都把大萍当作亲妈,她却坚持梅巧才是自己的妈。

为了找寻母亲,十六岁的她一个人独自上路,去四川,过重庆,到青木。其间,路途遥远,路况恶劣,到达四川广元,她坐上了航行在嘉陵江上的船。原以为一帆风顺,却不料被日本鬼子丢来的炸弹炸翻,满船的人只活了她一个。她可真是死里逃生,就为了找到母亲。

应该说凌香对母亲当初那样抛下她是有恨的,但这种恨在找到母亲的一刹那就放下了。在其后的岁月里,尤其是大饥荒的那几年,她一直照顾母亲,尽管弟妹们全当没有梅巧这个人,但她对母亲的爱始终不变。

大先生的自然态势

遍地坠落的红柿子,无一例外,全部,烂了柿蒂,它们无一例外地在大雾中开膛剖腹自戕而死,它们万众一心自戕而死。

红柿子是酿造“花儿酒”的原料,峨嵋岭上霜染过的空心柿子更是一绝。花儿酒是一宗宝,戊戌六君子喝过它,光绪帝喝过它,日本人来了也想喝它。为了不让日本鬼子得逞,峨嵋岭上的柿子一夜过后,万众一心自戕而死。这柿子也算是有民族大义的了。柿子和峨嵋岭是戊戌六君子的写照,是轩辕黄帝的写照,是汉武大帝的写照,也是大先生的写照。

自戕而死的民族大义是大先生的自然态势。

因为有大义,他情愿从离地面十一丈高的秋风楼一跃而下也不愿出任日本人的伪县长。

有大义的人自然格局也大,所以他能包容梅巧。

婚后梅巧要读书,他同意了,并且亲自辅导她。毕业后梅巧要工作,他答应了,帮她找到了一所小学做老师。梅巧绘画的色彩奔腾、咆哮,充满了不安定,尽管大先生评价为“恐怖”“邪恶”,但他还是接纳了。

梅巧跟席方平相爱,他伤心、愤怒,乃至暴跳如雷,可最终他还是放手了。

他恨梅巧吗?自然是恨的,但他恨的不是梅巧本人,他恨的是梅巧对他的抛弃,恨的是勾引她的席方平。在他的心中,梅巧一直是那个十六岁嫁给他时的模样,嘴唇像鲜花般红润,两只大大的清水眼,吃了惊吓,就像鹿的眼睛。

他把她珍藏了四十多年,到了后来,他默认女儿凌香偷偷救助梅巧,甚至让凌香带上香烟,因为他知道梅巧喜欢抽烟。七十多岁身患癌症的大先生最终还是去见了梅巧,了却最后的心愿。

大先生是爱梅巧的,他的爱是大爱,是具有大格局的爱,是让人动容又心疼的爱。

蒋韵以诗意的笔法,写出了身处动荡年代的大先生、梅巧以及他们的女儿凌香心底的爱,这种爱没有随着局势的动荡、环境的变迁而改变,相反呈现出一种义无反顾、无法回转的态势。

爱的力量多么强大,多么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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