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废材妞的自我救赎(十五)人生第一次重大失败

  一一停下手中握得出汗的笔,去看台上的日历,今天是2001年的最后一天,离升中考还有半年。

  房间的书桌上,她面前摊开一本数学作业本,紧挨着课本,左手边是教辅书,右手边是还没做的练习册。

  根据先易后难的原则,一一花了一个半小时,写完了语文和英语、政治、历史作业,然后全力对付数理化作业。

  数学,物理,化学,每门课的作业,都有一大堆不会做的题,那就先把这些公式定理搞清楚,研究一下例题的计算方法。

  一一的眼睛死死盯着数理化的公式定理、例题,不过是一些阿拉伯数字、英文、符号加上中文,怎么意思这么难懂,上课听得云里雾里,下课自己看也看得一头雾水。

  那些文字慢慢模糊起来,一一脑子也模糊起来,上眼皮无力地下沉,与下眼皮亲密接触。

  不行!不能睡!一一在自己脸上用力拍打几下,稍微清醒些,又继续死盯着课本,再犯困就再打。

  她右手边有一本教辅书,是下午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当时她还看到了一本小说,那本小说的名字是……

  不行!不能想小说!一一在心里责备自己,要学习!学习!写语文作业时就没走神得那么厉害,怎么心思又收不回来了?

  说到语文作业,她想起语文书的一篇课文,就是那本小说的第一章,真想了解后面的情节,她看小说就不会走神也不会犯困,越看越精神,能看到半夜两三点还不想睡。

  唉!一一懊恼地在脸上拍了一下,都说了不要想小说!还想个没完!其他同学写作业也会是这个场景吗?不会吧?他们小组的某某,不是说自己天天追剧吗?可人家的成绩就比她好得多,本学期期中考试排到了前十名以内。

  期中考试后,听同组同学说,物理老师说要找她谈话,谈什么呢?批评她?她已紧张快两个月了,物理老师还没找她,也许是忘了吧。

  她的数理化作业,都是上课前匆匆忙忙抄别人的,独立完成作业的次数少之又少,老师不批评才怪,只是,她该怎么告诉老师,说自己做不到专心?还是说自己没有数理化天分?

  一一焦虑得不行,却听到小红的歌声从客厅传来,“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你不要像无尾熊缠着我,我还不想和你做朋友……”

  碟片的声音还放得很大,那歌词又像是石头掉落水面,激起涟漪,一一脑子里又是一通与学习无关的联想,还想到了自己瞎编的故事。

  一一啪一声扔下笔,叉着腰站在房间门口,“小红,作业写完了,可以复习功课吗?天天都在听歌,声音那么大,邻居要抗议的。”

  小红完全没有听见一一的话,仍唱得非常投入,就像在KTV里一样,“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我是女生,爱哭的女生,我是女生,奇怪的女生……”

  “吴—小—红!”一一用最大的声音吼,“别唱了!复习功课去!”

  “你干嘛呀!”小红不高兴地按下暂停键,放下麦克风,“我练习唱歌是文艺晚会要表演的!”

  “哦!那好吧!”一一听了这个貌似合理的理由,没法反对了。

  屋里的噪音还不止小红的歌声,小东还没上学,脑子里没有学习写作业的概念,喜欢把皮球拍得砰砰响。

  一一忍耐着烦躁去哄,“小东,玩了一晚上球,也累了,歇一歇。”

  “不嘛,”小东玩得可起劲了,不知道什么是累,“我就要玩,我喜欢玩。”

  一一只得拍着胀痛的脑袋,勉强坐回书桌前,仍是眼睛盯着课本,脑子里一个字也没有记住,那里面像是开着一场热闹的派对,一点也容不下课本的内容。

  开春后进入了初中最后一个学期,班主任在班上点了几个成绩退步的同学,提醒他们注意,其中就有一一。

  一一表面没有什么反应,心里早已急得如热锅蚂蚁,中考在即,自己天天复习到半夜,成绩仍没有半点起色。

  小红也快要升初中了,还是一副懒懒散散不紧不慢的样子,她迷上了一部古装剧,每天吃完晚饭就看,吴强和何丽在店里忙,没空监督她,为了小红不复习功课就知道看电视,吴强和何丽骂了好多次,小红没有一次听进去。

  一一也头痛,小红看电视总是喜欢开得很大声,一一堵着耳朵,电视剧的对白还是钻进来,她本来就容易分心,这下更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书本上,只能花更多时间去看书、背书。

  这种学习状态,一一升中考自然不理想,整个考试过程中,脑子里像装了一团乱麻,就连平时擅长的作文,也写得很费力,更不要说数理化了。

  2002年夏天,一一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失败,没有考上高中。

  查到分数那天,一一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老师和同学的表情,班上最调皮最不爱学习的钱舟,也考了四百多分,但她……

  那天印象最深刻的场景,是来自父母和姑妈们的破口大骂。

  “三百四十五分!!!你每天从早到晚捧着书,到底读了个什么鬼?!!”

  “早就告诉你!!不要偏科!!不要老是看那些小说!!要认真学习!!你就是不听!!”

  吴强夫妇和有娣来娣对一一考不上高中这事十分窝火,以前多少次提醒她好好学习,她就是做不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爸妈、大姑妈二姑妈喋喋不休地重复N遍骂她时,一一始终像木头一样低垂着头呆坐,一句话也不说。

  她能说什么??成绩就是铁铮铮的事实!!偏科和不专心学习,走神去想小说想电视剧也是事实!她就是笨!就是无能!

  那些指责的话,在一一耳边不断回荡,深深印入她的脑海,一一彻底陷入了自卑的深渊,人在做不好事情的时候,很难有自信,原有的优点也会被淡忘被无视。

  没有考上高中,将来也就与大学无缘,找不到好工作,作文写得好有何用?博览群书知识面广有何用?

  几个大人骂着骂着,转移了焦点,有娣引娣怪起了吴强夫妇,“早就跟你们说过!请好一点的补习班!不要心疼钱!不补习成绩怎么会好??”

  何丽把脸一拉,不顾吴强阻止,“你们倒怪起我来了??之前补习班是你们出的主意,结果花了钱还学不好!”

  “这能怪我们吗??一一就那么笨!你们又不会教孩子!”

  ……

  自己不但又笨又没用,还是家里矛盾的导火索,一一充满犯罪感,难过地大哭起来。

  这场争吵不分胜负,有娣引娣骂两三个小时累了,要回家去,看一一还在哭,不同情还要骂,“就知道哭!半点用都没有!”

  气氛这么坏,小红却完全不受影响,打开一袋薯片,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别哭了,我的成绩也不怎么样。”

  一一哭得更大声了,“你那能和我一样吗??你只考两科,分数线也没这么高,我考这么多科,分数线又高,没有考上高中,以后怎么读大学?”

  “读大学有什么好的。”小红不爱读书,没有什么志向,一一不赞成这话,她从小就憧憬清华北大,“读大学能找到好的工作呀。”

  “咳,担心啥,咱家有小店,吃的管够,以后就在咱家小店干不就得了。”小红吃完了薯片,拧开一瓶汽水,咕嘟嘟地喝。

  “吃吃吃,就知道吃!”吴强夫妇还在气头上,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女儿更看不顺眼,小红完全不在乎,两耳一堵当做听不见。

  小红说得不对,一一想当的是作家,教授,学者,哪里是自家小店杂工,这么一想,一一哭声更大了。

  “突突突,突突突……”小东模拟着开枪的声音,手里拿把玩具枪跑过来,“一一,小红,举起手来!你们被包围了!交出所有零食!”

  “什么呀!”小红叫着,挡住自己面前的话梅、饼干、紫菜片……等零食,不让小东抢到手,“去去去,去别处玩你的打仗游戏去!”

  小东的玩具枪还在到处乱指,“突突突……”在他“征战”的过程中,椅子倒了,桌子上的花瓶掉在地上打碎,书桌上的几支笔被他踩坏了,厨房里的碗也牺牲了两个。

  “别玩了!!!”何丽站在客厅中间,崩溃地大喊,吴强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往外跑,简直要把她气炸,“你干啥去???”吴强从半开的门边回过头,因心虚使劲眨眼,“我……我一个以前的工友找我有事,我要出去一趟!”

  “什么工友??是彩友吧??天天有事,天天去彩票店!”何丽朝着门大喊,家里到处乱七八糟,她看得头都痛,朝一一大吼,“还不快点过来收拾!!”

  一一用力地擤鼻涕,不愿干活,家里又不是她搞乱的,可是小红和小东都只顾吃和玩,不是她还有谁来收拾?

  第二天一一没有早起,这个暑假她要把上初三以后缺的觉给补上。

  但是早上八点多就有人敲门,一一只得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衣着整洁精神抖擞的玲玲,一一再看自己头发散乱、睡衣起皱,怪尴尬地抓头,“玲玲,先进来坐会儿,我去刷牙洗脸。”

  一一匆匆刷牙洗脸,从锅里舀了一小碗白粥喝下,走到客厅和玲玲面对面坐着。

  玲玲关切地问,“这次升中考,怎么发挥不好?”

  一一想说自己在学习中碰到的困难,可又想初中都毕业了,过去的事也就不用提了。

  她嗫喏着说的理由是,小学升初中时,自己也没花太多时间,就考上了,所以她以为,初中上高中,也是一样的道理。

  玲玲惊讶地看着一一,眼神满是不能理解。

  玲玲这样的优等生当然不明白差生的苦恼,但一一自己是明白的,小升初才考两门课,初升高考试科目可多了几门,怎么会一样呢?只不过,她没好意思说,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在课本上,还是没考上,那样,人家都会觉得她笨。

  说自己不努力,会比说自己笨更有面子?一一也说不清楚,既不能面对自己学习方法不当,又不知道该怎么改进,她只能逃避问题。

  一一中考成绩,远远达不到高中的录取分数线,究竟是自费去买一个上高中的名额,还是去读中专职高,或是干脆别读了,就在家干活,吴家人为此专门进行了一次讨论。

  吴强准备托人找关系,自费让一一上高中,理由是,一一文科成绩不错,数理化差点,再补补习就好了。

  有娣引娣都不认为是好办法,说一一成绩又不是特别好,补习也补不出什么名堂来。

  招娣提议,“要不,让一一再读一年初三,再去参加中考。”

  引娣刻薄地说,“就一一那笨脑子!读什么都是白读的!只会浪费钱!还是在家吧!家里不是开店吗,给她点活干干不就行了!”

  有娣给否决了,“不行,一一才16岁,该读书就要读书,小小年纪当什么无业游民。”

  吴大柱夫妇的提议是:“还是读个技校或者职高吧,出来就有活干。”

  讨论很久,大家决定,按吴大柱夫妇的办法去做,一一在能力范围内,可以多读点书,也不至于以后没事做。

  他们说的时候,一一在屋里翻一本杂志,看到一个故事,某女孩读了职高,毕业后还是参加高考,考上了大学。

  一一久久停在那几页,结合家人们的话和书上的故事,得出结论,职高中专毕业也能参加高考,那她上大学的希望还没有破灭。

  于是一一答应去读技校,吴强还有些惋惜,在小卖部干活嘴里老嘀咕,“唉,技校生!有什么出息!”

  何丽忙里忙外地为一一准备住宿用的枕头被子毛巾水桶脸盆衣架,偶尔听到吴强的嘀咕,不以为然,“看开点吧!孩子不是读书的料!”

  “说得对。”吴强点头,至少在两个女儿身上,已经看不到成才的可能,儿子还小,以后会怎样也未知,他们做父母的,只管孩子吃饱穿暖也就行了吧,别太费心了,自己累孩子也累。

  一一不知道父母的想法,那个暑假,她不看任何课本,在家干完家务,就和小红一起看电视,要不是有升学考试失败的阴影,倒是一个愉快的暑假。

  但一一骗不了自己,不论她多么不愿回想初中的三年,那时的片段总在不经意间进入大脑,提醒她就是个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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