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楼下。
宿舍楼的灯通明,白惨惨的那种亮。她往前走,我站在原地,灯光把我们两个都照着——照着我的时候,我大概显得有点落魄。影子拖得很长,比我自己还长。
但照着她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我在这个位置看过她很多次。从她出门,到她拐进楼道,大概十二步。我数过。十二步,我从来没有跟上去过。不是不想,是想了太多次,想成了习惯,习惯到最后就变成了算了。
喜忧参半这件事,是真的。喜的是她还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怕只是背影,哪怕只有十二步的距离。忧的是——我真的可以让她幸福吗?每一遍的答案都不够坚定,不够坚定就不敢开口,不开口就不会被拒绝,不被拒绝就可以继续站在楼下。
这是老实人的逻辑。听着像自我保护,其实就是自我欺骗。
我提前知道我们会分开。不是预感,是她自己说的,很轻描淡写,像在说天气。她说“之后可能就不在这了”,我说“嗯”。就一个字。那个“嗯”里装了太多东西,但我一个也没掏出来。
后来我经常想,如果那天我多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笨拙的、不知道怎么收尾的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但“如果”这种东西,跟楼下那盏灯一样——亮着的时候你不在意,灭了才知道它照过你。
当我意识到我们生来都是孤独的,分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真正的告别没有长亭外古道边,只是轻轻来了,又轻轻走了。
我习惯对每个人说再见。可世界很大,没说再见的再而不见,说了再见的后会无期。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我祝福她。真的。我希望冗长的街道对她温柔一点,希望她走的时候有人替她挡风,希望她抬头就能看见月光——不近不远,不卑不亢。
月光这事挺有意思。它不主动照亮谁,但你抬头的时候它就在。它不温暖,也不冷漠。它就是那样挂着,你看见就看见了,没看见它也在。
也许我该学月光。不追,不等,不卑不亢。
但我不是月光。而此时此刻,楼上楼下,月光敷面,灯光冗长,长得再也见不到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