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荔

一切都在狂奔,我们已经在进入一个不同的时代。全球化、物联网、云计算、智能设备的无处不在已经是现实,课本上的知识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被更新。各种事件以狂飙般的速度卷入公共领域,在短时间内掀起狂澜,迅即又以同样的速度遽然退出公共视野。我们习惯于快递、快餐、外卖,习惯于说“累觉不爱”、“人艰不拆”这样的简化缩词,因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各大城市的现代化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城市面貌日新月异,一年一个样,却还在高喊追赶超越,非要争当城市竞赛方阵中的领跑者。
环顾四周,人们只要还置身于竞赛场内,没有弃权,没有退赛,每个人就得争分夺秒,拼命地与时间赛跑。我们之所以跑得气喘吁吁,是因为这世界分分秒秒变化快。我们怕这个世界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我们怕自己手足无措、失去擦肩而过的机会,我们怕自己看不懂这个被技术变革深度改写的世界。
每个人都在拼命与时间赛跑,记忆的进度跟不上脚步的节奏。真正的问题是,当我们跑得越快,越是无法考虑我们是否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奔跑。我们只是跑啊跑,往城市跑,往高处跑,往人群扎堆的地方跑,往财富、资源冒着泡沫、放着烟花的地方跑。

在手机中,我们以秒为单位切换着我们的身份,像在开着无穷无尽的会。我们在这个群里潜水,在那个群里活跃,这在个群里主导,在那个群里打酱油。也许这个世界的加速,在某种程度上,就源自分秒间海量信息的快速传播以及众声喧哗的粥样众议。
而我们在互联网的每一步数字轨迹,也被我们倚赖的平台以秒为单位对我们进行精细的用户画像。一个个在线举动的记录全程和细节数据都被系统无声录入,而后,算法用计时的方式设计出复杂细致、且随时变更的规则。而这些规则驱动着平台下一秒对我们的算法推荐,以便把我们迅速卷进下一个信息涡轮。
数字地球和数字经济还在高速发展,我们每个人的时间正在被分秒切割,纳入到数据算法的系统管理之中。在制造分秒的时候,时间从人类的活动中被分离出来。难道时间真的是以精确而可计量的单位独立存在的吗?不,分分秒秒的存在不是上帝的意图,也不是大自然的产物,而不过是人类运用自己创造出来的机械和自己对话的结果。
又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个“速度教”统治的时代,人们无法走出自我裹挟的囹圄,工作学习生活分分秒秒压迫着我们,要快要快要快。所谓的“慢生活”大多停留在概念,是诗和远方。现实生活中,我们都在一座座“快城”中打拼,速度意味着势所必至,速度意味着理所当然。于是,现在的时间充满着浮躁。没有来日方长的平静与温柔,只有分秒必争的狞厉和疲惫。
滞停在内卷社会和自我焦虑共筑的困境中,没有可以轻松交流的对象和气氛,没有慢下来体味生活的心态和情感,我们追赶着一切,但是,我们似乎被我们扔在身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