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孤独你的孤独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几句诗是李白的名句。李白的名句多的是,这几句还不算特别出名,只是很多文人墨客格外喜欢。文人墨客们大多恃才傲物,崇拜孤独的境界;心中有此意,手下写不出,只好拿出李白的名句抒发胸中块垒。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大概心里并不痛快。当时他遭受长安权贵的排挤,官场上不得意,所以才会“独酌无相亲”。我相信如果是高力士脱靴的鼎盛时代,只怕李白家门口会挤满了人,排着长队给他敬酒。世态炎凉从来不曾随着时光改变过,诗仙李白也不能得到豁免。

喧嚣过后的孤独可能更加孤独,花间独酌的李白其实才是真正的李白。李白这样的诗人“飘然思不群”,千年难一遇,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别人写首诗,动不动就是“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虽然努力,毕竟苦情。而李白的才思涌动,只需一壶酒发力。

还好李白及时逃离了舒适圈,开始游历山川结交诗友,我们才有幸读到名篇《行路难》《蜀道难》。生活的磨砺才是诗人最好的礼物。我不相信在长安城里,李白被珠围翠绕,每天面对着杨妃这等美色还能专心写诗。

李白诗中的孤独已经达到了某种境界,自饮自酌,加上明月和孤影才勉强凑成三人。这样的孤独现代的人也可以体会,譬如独自去医院,譬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

人生而孤独,甚至百年孤独;遇到人生伴侣之后可能不孤独,可能更孤独。就算最美满的伴侣,也会被生死隔离。每个人走到人生尽头之前的那段路,注定还是孤独。

《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早就看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喜散不喜聚”。她的理论是,“反正聚了还是要散,那还不如不聚”。所以宝玉就喜欢花红柳绿的一屋子人围坐在怡红院给他庆生,黛玉没所谓,只管坐在潇湘馆的廊前喂鹦鹉。宝玉每每会在人去楼空之后喟叹,黛玉却不为所动。“心中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黛玉其实最会享受孤独。

享受孤独的人心无旁骛,往往有所成。风清扬老先生独自在华山绝顶练剑,几十年如一日,练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地,令人心神向往。

金庸书中各路侠客如果比武,我认为是“独孤九剑”夺魁,接下来少林扫地僧,然后才是杨过的必杀绝技“黯然销魂掌”。他们一在名山大川,一在古寺荒山,一在碧海潮边,剑法拳法和掌法的精进不是为了比武斗勇,只是为了排遣心中的孤独。

我前两天无意看到张怡宁的采访。“大魔王”一副生无可恋的脸,很无奈地说:“我大满贯拿了两次,奥运金牌拿了四枚,还能怎样呢?没得打了,就退役呗。”

这种“孤独求败”的境界直追风清扬,这样的“大魔王”让人无法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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